楼霄森冷的目光从眼前以蒋老丞相为首的同僚身上一一扫过,右臂的酸痛还未消散,后背已经一片冰凉。
他如今算是再一次见识到陛下的厉害了。
陛下人虽不在朝中,但千丝万缕的关系在,太女殿下真不愧是陛下唯一的孩子,一手教养出来的。
用人的本事同陛下如出一辙,要不是他确定祁阳距离京城数百里,他都要怀疑太女殿下背后是不是有陛下一直在出谋划策了。
如今就是他跳进漕河都洗不清了,这样的招数他早在陛下临朝时见过了。
楼霄暗自深吸一口气,朝着面前蒋老丞相拱手:“殿下旨意已下,吾等自当谨遵奉行。”
说罢,楼霄便转身离开,此时多说无益,就算他此时去找殿下将自己的门生安插进去,保着这件事不出岔子,殿下也未必情愿。
罢了,背锅而已,他楼霄这辈子背的何止这些。
太和殿上,殿下走后,还留着一批官员,众人看着楼霄离开时的背影,又看了看蒋老丞相,无人敢上前一语。
明朗回了东宫之后就开始着手今日的奏折。
等南星进来奉茶的时候,回禀今日太和殿上的一幕。
“殿下离开后,蒋老丞相当着其未离开的大人们面问询了楼大人。”
明朗一边批阅奏折,一边听着,南星讲完后,明朗将一本批完的奏折放到一旁,才伸手接过茶盏抿了一口。
“楼霄离开之后,反应如何?”
南星思忖片刻后回:“暗卫回来禀报说楼大人面色如常,看不出情绪。”
明朗轻嗯了一声,抬手示意南星来研墨。
三日过得极快,自从那日明朗下旨将漕河护堤之事分派下去之后,这几日收到的奏折都是和此事有关的。
意料之中的事情,明朗看到这些奏折抬手就放到了一旁,除了这些以外,这两日倒是清闲了。
她有时间好好思考殿试时出什么题目为难那三人。
殿试当日,明朗坐在太和殿上首,因着有向柯在,明朗不仅留了礼部侍郎符明远,还留了蒋老丞相在旁。
“微臣向柯/程怀安/严钰见过太女殿下,恭请太女殿下安。”
明朗:“都起来吧,今日我与礼部侍郎一起给你们出了一套试题,半个时辰之后停笔,我同蒋老丞相、礼部侍郎一同批阅。”
明朗说话的时候,南星已经捧着印刷好的试题走到了三人面前。
太和殿上摆好了桌椅,三人齐齐落座后,明朗就坐在上首批阅奏折,蒋老丞相那也拿到了卷纸,手中拿笔坐在一旁认真程度半点不逊色正在考试的三人。
太和殿上有考生,明朗掷奏折的声音都放缓了。
香炉青烟袅袅,太和殿上一时间陷入了寂静之中,落笔之声在这样空旷肃穆的大殿上几不可闻。
明朗的奏折批到一半,香炉上的线香燃尽,南星凑上前来,小声在她耳边道:“殿下,时辰到了。”
明朗看向奏折的眼皮都没掀一下,只道:“那就收卷吧,先给两位大人送去,我晚些再看。”
南星领命照做,明朗将手边的奏折都处理完了,蒋老丞相和符明远那也有结果了。
卷纸是收上来后就打乱装订好了的,两人拿到之后,符明远或许还记得几人的字迹,但蒋老丞相未必清楚。
同卷纸一起递到明朗手里的,还有两人对此的评分。
明朗没着急看,直接将评分先放到了一旁,看起了三人的卷纸。
她认得几人的字迹,这样的装订于她而言和没有一样。
题目是明朗出的,她最是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样的,向柯在她身边的时间最长,这样的题目于她其实大有裨益。
所有人都清楚,这世上只有相对公平,明朗已经在尽量给予了。
明朗看完了三张卷纸之后,正要宣布结果前,南星在旁将装订后的名录拆下来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蒋老丞相出声了。
“臣这里也有一题想考考这三人,不知殿下可允?”
明朗自然知道这是先前那事惹了蒋老丞相不快,明朗笑着同意了:“蒋老丞相请。”
蒋老丞相从一旁走出,开始出题:“今海内安定,政通人和,然守成难于创业,长治贵在持久,请问何以固国本,淳风俗,安万世?”
蒋老丞相此话一出,明朗坐在上首的龙椅上都能感觉到向柯看向自己时候那直白的眼神。
明朗哪里听不出来蒋老丞相在借问她们的同时,也在提醒她。
只是有些事她不得不做,一味的守着母皇为她打下的江山,那十年之后,百年之后呢?
等着看了数年不变的熟悉面孔也学着世袭那一套,将他们被俸禄养着的无为又贪婪的孩子送来辅佐朝政吗?
那大夏才是真的完了。
向柯昨晚才赶回京城,但京中发生的事情,她都清楚。
她和殿下一起长大,这么多年了,殿下不是那等会拿百姓之事当做儿戏之人。
殿下这么做也一定有她不得不做的理由,
陛下是以民生为己任,可这天下还是梁家的。
没人比殿下更在意陛下亲手打下的疆土,在场也无人比殿下更清楚陛下为百姓的付出。
她知晓陛下不易,也清楚殿下追求。
身旁两人还在思索的时候,向柯的视线却在蒋老丞相和殿下之间转了又转。
顿时便清楚此题该如何解了。
向柯先行上前一步,先是朝着殿下拱手行礼,而后朝着一旁走出的蒋老丞相拱手行礼道:
“臣以为国本在民,民心在德,上修德以化下,严法度以立规,重农桑以养民。
守成不在更张,而在慎终如始。”
向柯答完见蒋老丞相捻着胡须,暗暗点了点头就知道她这番回答,答到出题人心里去了。
向柯站在原地朝着殿下眨了眨眼睛。
她只是往日玩世不恭,可这些年在陛下身边读过的书也不是白读的。
她清楚殿下在走一条不太好走的路,这一路上或担忧自己前程者多于真正爱国爱民者,殿下不会真被这群人绊住脚步,但与之周旋是要费些功夫。
她相信她的殿下一如从前慎终如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