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李天生落坐的时候，刘空空已经端起面前的茶杯，开始喝茶。
叶星凡坐在一侧，面色端凝，虽没有开口，但握着茶碗的手指微微用力，显然也在揣度着接下来的话头。
即便他是在场几位中实力最弱的那一个，却也看得分明，今天发生的事，已经远超三人来时的预期。
方才那句“老三，你慌了”，其实也是他自己心里没底的投射。
如今他之所以还能稳坐不动，只不过是因为边上坐着一个始终面色如常的刘空空。
反观墟，等三人都已落座，它才笑着将目光转向李天生，语气不急不缓地开了口：“我觉得阁下不妨先把那一身杀气收一收。实不相瞒，我对你们三位，本就没什么恶意。方才若不是你想出手试探我，我也不会还手。”它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将热气腾腾，散发着茶香的茶水推到李天生面前：“当然，在你们看来，我方才可能是想借机给你们一个下马威——”
“难道不是吗？”李天生闻言，眉头微皱。
“自然不是。”墟端起茶碗，低头浅抿了一口，“你们此行的来意，我大致猜得到。无非是想取走我手里的那些识果。毕竟在你们看来，只要没有了那些果实，那些追随我的妖王们便会各自散去，到时两界联手之事，便再无人从中掣肘。”它放下茶碗，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而我刚才所说‘提醒三位不要随意取走识果不过是走个流程’，并不是随口一说。今日你们若是想要那些识果，自己取便是，我绝不阻拦。”
话音落下，刘空空、李天生与叶星凡不约而同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一时不明白这墟打的究竟是什么算盘。
最终，还是叶星凡率先行动，他放下茶碗，一脸认真地看向墟，然后直截了当地伸出手：“那你先给我们吧。”
在叶星凡看来，这场对话最终会走向什么样的结果，谁也说不准。
眼下既然墟已经把话递到了桌面上，那不如先把识果拿到手里再说，东西握在自己手上，总比留在别人那儿更让人安心。
而这一句冷不丁的讨要，让刘空空、李天生和墟三人同时愣了一下。
显然，谁都没料到他会在这种时刻用这么直白的方式开口。
“在那边——”墟沉默了片刻，才抬手朝内室的方向虚虚一指，“你自己去拿。”
叶星凡也不客气，闻言便站起身，大步朝那道门廊走去。
几分钟后，他扛着一只鼓鼓囊囊的袋子走了回来，他没有将袋子放在自己脚边，而是直接丢到了刘空空面前。
在他看来，眼下这东西放在刘空空那里，才是最稳妥的。
刘空空也不推辞，随手便将袋子收入了空间背包中。
“所以——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李天生微微皱眉，目光定在墟的脸上，“我有些不太明白你的立场。”在见到对方竟然真的将那些识果拱手送出后，他心中原本已经准备动手的念头也跟着松了几分，“从你方才那番话里，你应该十分清楚这些识果的作用。既然如此轻易地交给我们，难道在你看来，即便没有这些东西，你也有其他手段让那些妖王继续追随你？”
“追随我？”墟像是听到了什么颇有意思的说法，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随即摇了摇头，“我不需要谁来追随我。我之所以给它们那些东西，不过是想帮它们一把。至于你谋划的两界合作，说句实话，在我看来，恐怕只是一场白忙活。妖凡两界联手去对抗仙神二族，这种事本就是不可能的。即便你们双方拼尽全力，恐怕连他们中的任何一方都敌不过。”
“哦？这么笃定？”听到这话李天生挑了挑眉。
墟没有立刻接话，只是轻轻笑了一下，然后才慢慢开口：“李天生，之前我听说过你的事迹。当年跟仙神二族交过手，之后又在仙界东躲西藏地苟活了几年，没错吧？旁人或许不知道，但你自己心里应该清楚，即便你这位已是凡界公认的第一强者，当初在仙界的那段时光，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
“以你现在的实力，放到仙界去，依旧免不了东躲西藏、疲于奔命。如今你虽然多了一位帮手，这位帮手的实力确实还算不错，可就算是你们两人联手，再加上万妖始祖，又能抵挡得住几位仙族？更何况，神族如今也对妖界虎视眈眈。妖凡两界一旦联手，引来的便会是仙神两族的同时夹击。
“说句你可能不太爱听的，眼下这个局面，用你们人类的认知来解释，就像是两个幼童，面对两个久经沙场的士兵。而你呢，不过是一颗刚长出来的乳牙，自觉锋利，却永远也比不过对方手中的兵刃。我还可以再提醒你一句，你口中的那场‘四界大战’，当初仙神两族之所以会败退，并不是因为打不过你们，而是因为他们那时尚有所图，对凡界与妖界还存着觊觎之心，才选择了收手。若是哪天他们放下了这份贪念，那等待你们的，就是一场真正的屠杀。”
“这话不对吧。”听完墟这番话，叶星凡眉头一皱，当即开口：仙神两族死在凡界的数量也不少。”他说着转头看向刘空空，“之前不是还有一个死在了苍弦大陆……”
“这点其实就和你们来妖界时感受到的情况一样。”不等刘空空接话，墟便不紧不慢地接过了话头，“一方世界，养一方生命。凡界这片土地能孕育出你们人类，并且能让你们世世代代在上面繁衍生息，是因为你们本是凡界漫长生物进化与环境互动下的自然结果，所以与那片天地本身就极为契合。
“而仙、神以及妖族踏入凡界时，自身都会受到一定程度的压制与削弱。”它说到这里微微一顿，抬手指了指李天生，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但这压制是有限的，你不妨问问他，当初四界大战时，一共出现了多少仙族与神族。若是当年仙神二族数量再添一倍，结局又会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