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的一番话,说得李天生眼中惊色不断。
因为对方所说的,确实是事实。
当年四界大战时,仙神两族撤退得可谓是毫无预兆,甚至还遗留了一些族人在凡界。
而过去这些年,他在仙界的处境也确实谈不上体面。
本身实力不如仙族,加上还在别人的地界,两者叠加之下,几乎让他没有与那些仙族的一战之力。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觉得,墟仅凭这些片面的事实就断言妖凡两界毫无胜算,未免太过武断。
在他看来,两界合作的根本目的,从来不是杀上仙界或神界,而是守住凡界,将战场圈定在对自己有利的区域之内。当年和仙神两族开战时,人类和妖族本就已经互相消耗了许久,但现在不同了——只要眼下凡界那数以亿计的玩家能完全成长起来,以凡界为依托,也并非全无回旋的余地。
与此同时,最让他感到惊讶的,还是这个墟的身份。
这个墟,对神族与仙族的了解,似乎远不止于“听说过”的程度。
因为它的语气那般笃定,完全没有猜测的意味,仿佛一切它都亲眼看过,甚至亲身经历过。
而这一点,也是刘空空所好奇的,于是他索性直接开口询问:“两界联合,能不能敌过仙神两族,这件事我倒是没法像你一样下定论。我现在最好奇的,是你到底是什么身份。你的实力,以及从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来看,你必然不是妖族。可既然你不是妖族,又为什么要费心费力地帮那些妖王提升实力?”
“这就不是你们所能知道的了。”闻言墟轻笑一声,“不过看在你方才那一下让我稍微有点意外的份上,我可以稍微透露一点给你。无论是妖族还是你们人类,在某种层面上,其实都不过是摆上餐桌的菜。而坐在桌边,真正动筷子的,是仙、神两族。过去这些年,仙族在这张桌子上吃得太多、长得太快,快到了让人不太放心的地步。若照这个势头下去,他们迟早会把神族也一并摆上餐桌,那是我所不愿见到的局面。
“在这种情况下,神族面前那一盘菜,份量本身就有些不足。所以你可以理解为,我是来替神族那盘菜加点养料的。给你们识果,也是如此。那些东西即便到了你们手里,最终也是用在妖族身上,并未偏离我本来的意图。至于阻止两界联手,我不过是不想妖族再经历一场消耗战,以免能供给神族的养料进一步减少。当然——”它抬起那只方才被刘空空捏得不成形状的手,“这一点,我现在已经改变主意了。
“长年累月的平衡,确实也有些看腻了,我也想看点不一样的。所以——”说着它饱含深意的看了刘空空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若是你以后表现得好,能给我更多的惊喜。说不定,我就会放弃他们中的一个,帮你,以及你的凡界,从那张餐桌上下来,成为新的用餐者。”
说完,它也不顾三人脸上那尚未消退的诧异,只留下轻飘飘一句“努力吧”,身形便如同被风拂过的墨迹一般,自边缘开始缓缓淡去,像是在这张桌边从来不曾落座过。随后,整片空间也在那一刻无声地消融——山川、府邸、廊柱,都像是被水浸湿的纸页一般,层层褪去色泽,最终归于一片寂静的空地……
“咱们……”叶星凡左右看了看,确认自己确实已经回到了妖界的土地上,才一脸不敢置信地开口道,“……特么这是见到什么玩意儿了?”他顿了顿,又转头看向刘空空和李天生,“你俩看明白它是怎么走的了么?”
“别说它是怎么走的了——”刘空空一边说,一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屁股下面那把还在原处的椅子,“它怎么来的我都没看清楚。”说着,他拍了拍椅面,“不过倒是挺踏马贴心,走归走,椅子没给收走。”
反观李天生,则是沉默的坐在那,很久没有动过。
这份沉默,持续了很久。
当然,刘空空和叶星凡也看出了李天生的异样,只是俩人也不知道说什么。
过去这数百年里,事关凡界存亡的事,说是李天生独自一人扛着在走,也并不为过。没有人能替他分担抉择的重压,也没有人能在他踏错一步之后替他兜底。每一条路,都是他自己一寸一寸探出来的;每一步,都踩在不知深浅的泥里。只要稍有偏差,迎面而来的,或许就是一个再也无法挽回的局面。
而今日,墟用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把凡界比作餐桌上的一道菜,一份专为仙族准备、任其取食的菜。
那种话语中透出的俯视感,落在刘空空和叶星凡耳中,或许只是一种令人不快的说法,但对于李天生而言,分量远不止于此。
他不是不愿反驳,而是无从反驳。
因为墟离去与到来的方式,他看不明白,也感知不透。
那是一种认知层面的碾压,远比力量上的悬殊更让人无从辩驳。
“其实你也不需要想太多。”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正在变色的暮空上,刘空空深吸了一口青岚雾梢,又缓缓吐出,平静的开口:“既然刚才那番交手,让它有些意外,那说明它也并非是我们远远够不着的那种存在。有些事,也不是它说谁在餐桌上,谁就真的会被摆上去。况且——”他放下青岚雾梢,侧头看了李天生一眼,“它明显更关注仙神两族那边的事,对凡界眼下到底是什么状况,恐怕未必有它自己以为的那么清楚。”
“嗯。”听到这话,李天生声音低沉的应了一声。
“老三——”叶星凡也适时接过话头,“虽然你刚才在那墟面前一副娘了吧唧的样子。但我也觉得你用不着想得太悲观,更别哭。今天小刘既然能捏烂它一只手,那指不定明天就能把它整个打烂。到时候它要是还满嘴‘吃饭’‘餐桌’那套,就把它端桌子上去!到时候你——”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一只手掌便裹着风声径直袭了过来!
力道干脆利落,精准地落在他侧脸上——
啪的一声,叶星凡整个人像一片被风掀翻的叶子,横着飞出十几米远,最后躺在地上口吐白沫。
“我踏马就是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李天生收回手,面色涨红,“到你嘴里怎么就成踏马的悲观了?还哭?我哭你大爷!!还有你小子现在张口闭口老三,是越叫越顺口了!还娘了吧唧?!刚在里面没收拾你,你还给我蹬鼻子上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