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晓霜看清来人,
神色瞬间变得有些紧张,慌忙站起身,
轻声解释,
“阿星哥,这是牛宏牛大哥,我男朋友,刚从内陆过来看我的。”
“你男朋友?从内陆过来的。我怎么不知道你有男朋友?……”
周阿星诧异地看向坐在板凳上的牛宏,眉头紧锁,脸上隐隐露出一丝愤怒。
他今年已经二十五岁,由于家庭贫困,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女子结婚成家。
对于白晓霜这个刚从内陆过来的表妹一见钟情,
一天中,
有事没事的总要往花店跑几趟。
明面上表示关心,实则抱着追求白晓霜的心思。
今天也不例外。
只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
白晓霜,这位自己最心爱的表妹,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坐在了别的男人的腿上。
……这让他如何能够忍受。
想要发作,
又碍于不了解牛宏的底细,唯恐惹了不该惹的人,给自己带来麻烦,不得不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快。
站在那里,胸脯剧烈起伏,兀自大喘着粗气。
牛宏盯着眼前的这个身高不超过一米六五的年轻男人,心中有了大致的猜测。
就在此时,
白晓霜的声音响起,
“牛大哥,他就是我向你提起的表哥,周阿星,是我大姑妈家的四儿子。”
牛宏闻听,赶忙站起身,俯视着面前的周阿星,
淡淡地说道,
“周阿星,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牛宏说着,主动向周阿星伸出右手,以示友好。
然而,
周阿星根本没有握手的意思,
仰起脸,
看着牛宏,
意味深长的询问,
“牛宏,你晚上来的香江,怕不是偷渡过来的吧?如果没有居留香江的合法手续的话,是很危险的。”
这话既是询问牛宏,也是说给一旁的白晓霜听。
香江刚刚经历过政府的大规模扫荡和整顿,对于黄赌毒、偷渡客的打击尤其严厉。
如果牛宏是偷渡过来的,又没有留在香江的合法手续和证件。
遣返事小,
搞不好还会坐牢。
牛宏还没来得及开口回应,
就听白晓霜说道,
“阿星哥,牛大哥的事情你就不用替他操心了,你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没有,没有,我只是顺道过来看看,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先走了。”
周阿星同白晓霜寒暄着,转身刚要离开,突然回头,看向牛宏,微微一笑,
“牛宏,你来香江,昨晚住在什么地方了?”
白晓霜闻听,赶忙看向牛宏,也想要知道牛宏昨晚在哪里落的脚。
牛宏见状,心中冷冷一笑,
不卑不亢地回答,
“香江太子大酒店。”
“太、太子大酒店?”
对香江太子大酒店,周阿星还是有所耳闻的,知道这是一家准四星级的大酒店。
里面的设施相当的豪华。
不是一般的香江市民所能住得起的。
住在里面的,几乎都是有钱、有地位的人。
牛宏看着周阿星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没再理会,
转头看向白晓霜,轻声说道,
“晓霜,我还有些事要忙,回头再来找你。你有事的话,随时可以去太子大酒店找我。”
“好的,牛大哥。”
白晓霜仰起脸看向牛宏,心中的不舍全都写在了脸上。
牛宏轻轻抚摸了一下白晓霜的秀发,
轻声宽慰说,
“我最近一段时间,都会待在香江,直到把房子的事情、小妹上学的事情办理妥当。”
“哦……你去忙吧。”
听完牛宏的解释,白晓霜顿时明白了牛宏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一脸甜蜜地依偎着牛宏的手臂将牛宏送出了花店。
周阿星看在眼里,
心中好似打翻了醋坛子,酸得牙齿都倒了。
嘴里不停地倒吸着凉气,
看向送别牛宏归来的白晓霜,很不高兴地说道,
“晓霜啊,你有男朋友的这件事,小舅和小舅妈知道吗?”
白晓霜看到周阿星一直在关注着自己的婚姻大事,心中有些不大痛快。只是看在他是自己亲表哥的份儿上,不愿和他计较。
想了想,
没有回应,低着头继续摆弄着店里的鲜花。
“晓霜,我在跟你说话,你怎么不回答。”
“回答啥?”
白晓霜故作不知的反问。
“你,好吧,我这就回家告诉小舅、小舅妈去。”
周阿星说着,气冲冲的出了花店,直奔九龙寨。
……
“大哥你真有福气,这位大嫂,好年轻,好漂亮啊!还长了一张旺夫相。”
姚凯一边启动汽车,一边感叹说。
“哦,是吗?我怎么没看出来?”
“大哥,我们香江人最讲究风水,尤其讲究所娶女子的生辰八字、面相……”
听着姚凯滔滔不绝地讲述,
牛宏想起自己被白晓霜倒追的往事,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
……
汽车继续向前行驶,
二十多分钟后,
在一个毫不起眼的院门前停了下来。
“大哥,就是这里了。”
“好的,我们下车去看看。”
牛宏说着,推开车门走下车,来到院门前,向里张望。
校园虽然看上去很破败,但是被师生们打扫得纤尘不染,甚是干净。
一阵郎朗的读书声从教室里传来,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牛宏闻听,心中不由得猛然一惊,转头看向姚凯,
“姚凯,这里教授三字经?”
“是的,香江南洋华文学校主要教授学生华夏传统文化知识,以及华语语言。以保证我们华人的后代不忘本,永远记得自己的根。”
“啊,这……”
牛宏听着姚凯的介绍,心中很是失望。
他让小妹牛鲜花、喜凤两人来香江读书,本是抱着学习世界上最先进的文化知识的目的。
天天来这里学习三字经、百家姓、四书五经等传统文化知识,
不能说不好。
而是,
想要利用这些知识把华夏内陆建设成一个现代化的强国,
无异于是天方夜谭。
他想把小妹牛鲜花、喜凤两人培养成对国家有用的人才,
而不是,只会在旧纸堆里吟诗作对的文人。
姚凯觉察到牛宏情绪低落,默默地站在一旁,没再开口说话。
半晌之后,
牛宏开口打破了现场的平静,
“走吧,我们进学校里看看情况,再说。”
“好的,大哥。”
姚凯回应一声,紧跟在牛宏的身后,向着校园里走去。
与香江私立小学不同,
香江南洋华文中学没有配备门卫看守大门,
人员可以随意进出。
看到这一情况,牛宏的眉头微蹙,对这所学校的好感再度降低了些。
……
校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腰背有些佝偻。
使得本就不高的身材显得更加矮了些。
整个人看起来不到一米六的样子。
为人很是热情,
看向牛宏、姚凯,
轻声说道,
“牛先生,姚先生,请坐。”
“戴校长,我们学校的小学部现在都教授什么课程?”
牛宏刚一坐下便开门见山地询问。
戴吉涛用手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轻声回答,
“我们小学部的核心课程是国文(中文读写),华文历史,算术、自然常识、音乐、体育,
三年级开始,增设外语作为必修课。
整体沿袭传统的【四书五经】启蒙,与现代科学并重的模式。
确保我们的学生在未来的社会竞争中,能有足够的竞争力。”
牛宏闻听,眼前不由得一亮。
对于眼前这位一身学究味的戴校长有了新的认识。
此人,
虽然老气横秋,学究味十足。
但是,
却有着与时俱进的眼光和教学理念。
一所学校好与不好,关键在于校长这样一个关键领导。
把小妹牛鲜花、喜凤交给戴校长,交给这所学校,应该可以学到真正的知识的。
戴吉涛一双睿智的眼睛看向牛宏、又看向姚凯,
沉默片刻,
又继续说道,
“两位来我们学校,不光是为了咨询这些小事吧?”
听到戴吉涛的询问,牛宏赶忙回答,
“戴校长,实不相瞒,我家里有两个适龄儿童,想来贵校读书,不知道需要准备什么材料,办理什么样的手续?”
“只要是华人的孩子就可以来,不收学费,也没有其他的材料,手续啥的。”
戴吉涛用手向上推了推眼镜,淡然回答,语气里充满自豪。
牛宏闻听,心中很是疑惑,
“戴先生,你们不收学生的学费、杂费。不介意的话,能否告知贵校的办学经费的来自哪里?”
戴吉涛饶有深意地看向牛宏,再度向上推了推眼镜,
略一沉吟,
态度甚是庄重地回答,
“我们学校办学经费是南洋的陈家耕陈先生,联络诸多南洋的华侨、华人捐助的。我们的老师,也是从南洋过来的华侨子弟担任。”
说到此处,
戴吉涛目光看向屋外,平静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深深的无奈。
思索了片刻,轻声说道,
“很可惜我们的经费不足以请来更好的老师,
如果办学经费再充足一些,
我就可以延请西方的老师来教我们孩子更加纯正的外语,还有几何、代数,以及更加先进的物理、化学等。
这些知识才是未来所需要的。
很可惜啊!
……”
戴吉涛的言语中透着无尽的遗憾。
牛宏看在眼里,心有所触,沉默了片刻,试探着询问,
“戴校长,不知贵校一年的资金缺口是多少?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帮忙。”
戴吉涛的眼睛猛然一亮,却没有说话,只是向着牛宏伸出了两根手指。
“二百万港币?”
“牛先生好眼力,一眼就能看出我们学校的财务状况。
两百万港币只是一个保守数字。
物理、化学需要购买实验器材,教具等等,又是一大笔的钱。
这些暂且不谈,
如果,每年再多给我两百万港币的资金,我一定给孩子们请来更好的老师。
教他们世界上最先进的科学文化知识,
力争把我们南洋华文学校办成全香江最好的学校!”
说到最后,
戴吉涛的脸色微微涨红,
喟叹一声,
刚刚消失的那一抹无奈,再度浮现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