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兵之洲的大道,通过这座祭坛,将那些陨落强者的传承、兵器、道果碎片,缓慢地释放给后人。
每一片区域的开启,都是一次传承的释放。
而更多的大道,则归于天地本身,成为万兵之洲的一部分。
这就是万兵之洲如此强的原因。
它不抢任何世界的大道,它只是收拢那些陨落的大道,让它们在这片天地中继续存在,等待后人继承,或者沉沦消散。
张远在识海中推演着那些力量的运转方式,忽然觉得有些熟悉。
太虚玄灵。
太虚玄灵也是聚拢万界大道的。
但它与万兵之洲不同。
太虚玄灵建立一座座神殿,每座神殿中凝聚一道大道法则,然后以一位位税使剥夺法则,补充供养。
那些法则锁链,是抽取万界之力。
万兵之洲则是任万道聚集、厮杀,陨落者存于此地,等待后人继承。
一方主动出击,一方任人争夺。
两种方式,同样在凝聚万界大道,但路径截然相反。
张远的目光微微凝住。
他忽然想到,如果这两种方式有一天碰撞,会是什么结果?
太虚玄灵的神殿更有统治力,更有秩序,更有侵略性。
万兵之洲的大道松散,看似散乱,但谁也不知道其中潜藏着多少高手,更不知道万兵之洲的大道已经强到了什么程度。
他收回神识,没有说话。
祭坛还未开启,原野上已经热闹了起来。
各方势力在祭坛周围各自划定了位置,支起临时的帐篷,摆出交易的摊位。
有人拿出灵材,有人拿出丹药,有人拿出残破的兵器图谱,有人拿出一路上从争斗中夺来的战利品,彼此交换,讨价还价。
苏沉璧在祭坛西侧的一处高地上设了一个交易位,万锻圣宗的弟子们将带来的灵材和兵器摆开,供各方查看。
张远站在一旁,没有去动那些东西。
起初,各方势力的注意力都在祭坛上,没有人注意到张远。
然后第一个人来了。
那是一个背着长剑的中年修士,修为在帝境后期,风尘仆仆,衣袍上沾着赶路的灰土。
他远远看到张远,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来,在张远面前停住,张了张嘴,却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张远看了他一眼:“有事?”
那中年修士深吸一口气,取下背上的长剑,双手奉上:“前辈,我这柄剑,是我师父留给我的。跟了我几百年,剑身已经裂了。”
“我找了很多炼器师,都说修不了。听说前辈立了新的道统,能点石成金,我……我想请前辈看看。”
张远接过那柄剑,看了一眼。
剑身上有一道极深的裂纹,从剑尖一路延伸到剑格。
他握着剑,沉默了片刻,开口:“你这柄剑,是你师父用一块寒铁铸的。铸剑的时候,他加了一味赤铜,想平衡寒铁的脆性,但火候没掌握好,赤铜没有完全化开,在剑身内部留下了一道暗伤。”
那中年修士怔住了:“前辈怎么知道?”
“你师父的剑意是水属性的,但他在剑身内部埋了一道火属性的暗劲,想以此护剑。可惜那暗劲与寒铁的纹理相冲,时间一长,就变成了这道裂纹。”张远说,“你师父不是不会炼器,他是想把这柄剑留给你的时候,在剑里藏了太多东西。”
那中年修士眼眶一红,没有说话。
张远没有多说什么。
他接过那柄剑,就地在高地上生起一炉火,握着那柄剑,在火焰上缓缓转了一圈。
他的手法极其轻柔,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火焰沿着剑身上的裂纹缓缓流过,将那道裂纹一点点弥合,又将他师父留下的那道暗劲重新理顺,与剑身的纹理融为一体。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他将剑递回去:“修好了。裂纹不会再复发,你师父留的那道暗劲,也能用了。”
那中年修士接过剑,握在手中,感觉到剑身中那股他熟悉又陌生的力量正在流动。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深深一躬,声音发颤:“多谢前辈。”
他离开时,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
周围的人看着那一幕,有人低声说:“他师父留了暗劲在剑里?那得是几百年前的事了吧。这都能看出来?”
“他不是看出来的,是摸出来的。你刚才没看到吗?他握剑的时候,指腹沿着剑身摸了一遍。”
“这也太神了。”
消息在原野上传开了。
第一个来求剑的人走后,不到半个时辰,第二个人来了。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炼器师,穿着洗得发白的短打,腰间挂着一柄铸锤,手里捧着一卷兽皮。
她走到张远面前,有些紧张地开口:“前辈,我……我不是来求器的。我听说您立了新道统,讲的是以身为炉,以血为火,以骨为料。”
“我炼了十几年的器,一直卡在一个坎上过不去。我想问问前辈,我的路,是不是走错了?”
张远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你的锤,给我看看。”
那女炼器师连忙取下腰间的铸锤,双手递上。
张远接过那柄锤,掂了掂,又看了一眼,开口:“你的锤,用了十几年,但锤柄中段已经磨出了一道凹槽。”
“这说明你握锤的位置一直是同一个点,从没有变过。你的手法太固化了,每一锤都落在同一个位置,锤下的铁也就只能在同一个方向变形。”
“你卡住的那个坎,不是你资质不够,是你的手太习惯了。”
那女炼器师愣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久久没有说话。
张远把锤还给她:“回去之后,换一个握锤的位置试试。从今天起,每天换一个位置,握满一个月。一个月后,你就知道你的路该怎么走了。”
那女炼器师握着自己的锤,她深深一躬,转身快步离开,走到半路,又回头看了张远一眼。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低声说:“这也能看出来?就看了一眼锤柄?”
“他看东西的角度,跟我们不一样。他不看材料,不看手法,看的是人跟器之间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