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周叙白应了一声,“不用为难。您只需要把有煤市纪委一把手的私人手机号发给我就行。”
话音刚落,他便挂断了电话,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多余。
陆衡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两个字在反复回响。
小叔?
【卧槽!听这口气,官还不小!能直接要到市纪委一把手的私人号码?这他妈是哪路神仙?】
就在他脑内风暴席卷的时候,周叙白的手机“嗡”地振动了一下,一条短信进来了。
周叙白瞥了一眼,然后就把手机揣回了口袋。
陆衡的呼吸都快停了,他死死盯着周叙白的口袋,那里面现在装的不是一部手机,而是一枚蓄势待发的洲际导弹。
“快!快打啊!”陆衡激动得声音都变调了,“赶紧打!我现在就想听听那个魏东接到电话时是什么表情!不,我要听那个狗屁王主任的哭声!”
他已经能想象到那副画面了,纪委的电话打到市长办公室,那群狗仗人势的东西吓得屁滚尿流,然后魏东亲自跑到大门口来请他们进去。
然而,周叙白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说了一句让陆衡差点当场脑溢血的话。
“先吃饭。”
“……哈?”陆衡的表情凝固了。
周叙白抬手看了看表,神态自若,仿佛刚才那通惊天动地的电话不是他打的。
“十二点半了,午饭时间。刚才在飞机上没吃东西,现在饿了。”
陆衡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一把抓住周叙白的手臂,用力摇晃。
“吃饭?吃什么饭!老周你是不是被气糊涂了?我们现在手里拿着尚方宝剑,是去斩狗官的!不是去野餐的!”
【这什么脑回路?都火烧眉毛了,他居然想着干饭?难道这就是传说中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最高境界?不,这他妈是缺心眼!】
周叙白任由他摇晃,身体稳得像一座山。他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用一种分析程序漏洞的口吻淡淡开口。
“第一,现在打电话,对方第一反应是什么?”
陆衡一愣,下意识地回答:“是……是震惊?是害怕?”
“是警惕。”周叙白纠正他,“一个刚刚发生过冲突的陌生号码,突然通过非正常渠道联系他,他会立刻启动所有的防御机制。我们想谈的事情,一件也谈不成。”
他顿了顿,继续有条不紊地分析。
“第二,我们刚被‘驱逐’,怒气冲冲地打电话过去告状,这会让我们显得很被动,很狼狈。记住,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当受害者的。姿态很重要。”
陆衡被他这两句话说得有点懵,但还是不服气。
“那……那也不能去吃饭啊!这也太……太不把他们当回事了吧!”
“就是要不把他们当回事。”周叙白终于从陆衡的魔爪下解救出自己的手臂,理了理被抓皱的袖口,“这场戏,从我们被赶出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现在,轮到我们掌控节奏。”
他拿出手机,不是要打电话,而是打开了一个美食点评软件。
“而且,你就打算这么空着手去见一位市纪委的一把手?”周叙白斜了他一眼。
陆衡彻底傻了。
【空着手?难道还要提两瓶茅台?现在是搞这个的时候吗?】
周叙白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平静地补充。
“请人办事,总得有个由头。在办公室里谈,那是审问。在饭桌上谈,那叫沟通。”他把手机屏幕转向陆衡,“我们现在要做的,是为这次‘沟通’,挑选一个合适的地点。一个能让他放松警惕,又能让我们占据主动的地点。”
“找个有本地特色的私房菜馆,要安静,有独立的包间。”
陆衡的脑子嗡嗡作响,他感觉自己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婴儿,在看一个顶尖的数学家解开一道复杂的方程式。
【这他妈的……林默是个疯子,老周就是个怪物!他们两个凑一起,魏东不死也得脱层皮!】
陆衡那被怒火和屈辱烧得一团乱的脑子,终于冷却下来。他接过手机,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头又上来了。
“行!我来找!我倒要看看,这破地方能有什么好吃的!”
他低头滑动着手机屏幕,嘴里还不停地吐槽着。
“有煤市……这名字取得真直接。你看这推荐菜,不是炖肉就是面食,一点都不精致。”
“这个‘煤老板大酒店’?太俗了,不去。”
“‘西山壹号会所’?不行,太招摇了,一看就像是藏污纳垢的地方,纪委的人敢去吗?”
他一边划拉,一边碎碎念,周叙白也不打断他,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视线扫过那些灰蒙蒙的建筑。
突然,陆衡的手指停住了。
“咦?这个……”
他把手机递到周叙白面前,屏幕上是一家店的页面。
店名很特别,叫“老三巷”。
没有华丽的门脸照片,只有一张古朴的木质牌匾,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店名。地址在一个看起来很老旧的巷子里。
“评论说,这家店没有菜单。”陆衡念着下面的评价,“老板是个怪脾气的老头,每天就做几桌菜,吃什么全凭他当天买到什么食材。而且必须提前预定,只接熟客。”
“就这家了。”周叙白当即拍板。
“啊?这家连菜都不能点,万一很难吃怎么办?”陆衡皱眉。
“见什么人,吃什么饭。”周叙白拿回自己的手机,“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厨子,配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案子,正好。”
他说着,并没有去拨打点评软件上的预定电话,而是再次调出了他叔叔发来的那条短信。
陆衡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他要干嘛?他不会是要……】
只见周叙白对着那个属于纪委一把手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
“喂,您好。”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传来。
陆衡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
周叙白的声音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齐书记,您好。我是周叙白。”
他没有提自己的叔叔,也没有提404律所,只是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这个名字。
“周叙白。”周叙白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用一种陈述的口吻继续说道,“我们两个小时后,在老三巷见一面,聊一聊关于魏东市长的一些事情,您看方便吗?”
没有请求,没有商量,甚至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笃定。
陆衡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以为对方会质问,会拒绝,或者至少会表现出警惕。
然而,电话那头再次沉默了几秒后,只传来了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