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周叙白将手机揣回兜里的动作,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只是订了个外卖。
好。
一个字,却重逾千斤。
【卧槽!听这口气,官还不小!能直接要到市纪委一把手的私人号码?这他妈是哪路神仙?】
就在他脑内风暴席卷的时候,周叙白已经转过身,迈步朝着他们停车的方向走去。
“喂!老周!”陆衡一个激灵,瞬间从石化状态解除,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激动得声音都变调了,“你等等我!你那个小叔到底是谁啊?这么牛逼?我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
周叙白脚步不停,目视前方,丢出五个字。
“一个普通公务员。”
陆衡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普通公务员?你他妈骗鬼呢!哪个普通公务员能让一个市的纪委一把手这么听话?连句废话都不敢问!你家的普通公务员是批发的吗?】
他一肚子疑问堵在喉咙口,可看着周叙白那副“别问,问就是不知道”的死人脸,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两人随即打车,陆衡一坐进驾驶位,那股子憋屈和兴奋交织的劲头又上来了。
“去哪?老三巷是吧?我倒要看看,这犄角旮旯里能藏着什么神仙!”
他发动汽车,一脚油门下去,车子发出一声咆哮,在灰蒙蒙的街道上绝尘而去。
按照导航,车子七拐八绕,最后钻进了一条只能容一辆车勉强通过的旧巷子。青石板路面坑坑洼洼,两旁的砖墙斑驳脱落,透着一股被时光遗忘的颓败感。
“操,这地方,送外卖的都得加钱吧?”陆衡把车停在巷口,一脸嫌弃地看着周围的环境。
周叙白已经推门下车,打量着巷子深处那个毫不起眼的木质牌匾。
“老三巷。”
两个字,写得倒是龙飞凤舞,颇有几分风骨。
两人走进去,院子很小,打理得却很干净。一个头发花白,穿着白色对襟短褂的老头正坐在小马扎上,慢悠悠地择着手里的青菜,对他们的到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吃饭?”老头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干巴巴的。
“对!吃饭!”陆衡一屁股在旁边的木桌边坐下,他今天受的气太多了,急需一顿大餐来抚慰自己受伤的心灵。他把那股子在政府大楼没撒出去的豪气,又端了出来。
“老板,你们这有什么招牌菜?别藏着掖着,把最好最贵的都给我上了!钱不是问题!”
老头终于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瞥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继续择菜。
“没菜单。”
陆衡一愣:“没菜单是什么意思?”
“我做什么,你吃什么。”老头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陆衡的火气“噌”地一下又冒了上来。
他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我?你让我吃什么就吃什么?你知道我是谁吗?”
【嘿我这暴脾气!一个破保安敢轰我,一个破厨子也敢给我脸色看?这有煤市是跟我八字不合是吧?】
他跟那老头大眼瞪小眼,一个怒目圆睁,一个古井无波,空气中仿佛有电火花在噼啪作响。
“老板手艺好,我们信得过。”
周叙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拉开另一张椅子坐下,平静地给两人倒了茶。他对着老头微微颔首,动作不卑不亢,“我们听老板安排。”
老头手里的动作顿了顿,又瞥了周叙白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陆衡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他看看周叙白,又看看那个重新埋头择菜的老头,感觉自己就像个一拳打在棉花上的傻子。
【行,你们都有个性,就我没脾气是吧?等会儿那个姓齐的来了,看你们还怎么横!】
他愤愤地坐下,端起茶杯一口喝干,结果被烫得龇牙咧嘴。
大约过了半小时,就在陆衡快要把桌子盯出个洞来的时候,院门被推开了。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五十岁上下的年纪,身材中等,穿着一件半旧的深灰色夹克,脚下一双普通的黑色皮鞋。他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整个人透着一股沉稳内敛的气场,既不张扬,也绝不容人小觑。
陆衡心里一跳,瞬间坐直了身体。
来人视线在院里一扫,便精准地落在了他们这一桌,然后迈步走了过来。
“周先生,陆先生吧?”男人的声音温和而沉稳,他主动伸出手,“我是齐建国。”
陆衡脑子嗡的一声,下意识地站起来,机械地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
对方的手温暖而有力。
周叙白也站起身,平静地与他交握:“齐书记,我们冒昧打扰了。”
“哪里哪里。”齐建国松开手,笑容里带上了一丝歉意,“听到周先生的名字,再忙也得抽空过来。倒是我,作为东道主,招待不周,让二位在有煤市受委曲了。”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无异于一颗重磅炸弹在陆衡心里炸开。
【卧槽!这面子!这他妈给的是天大的面子啊!】
他没有提政府大楼,没有提保安,甚至没有提魏东,但一句“受委屈了”,已经表明了一切。这不仅是道歉,更是一种姿态,一种将他们和那群官僚划清界限的姿态。
刚才在政府大楼受的所有屈辱,在这一刻,仿佛都变成了扇在那个王主任脸上的耳光。
【爽!太他妈爽了!老周这个小叔,到底是什么级别的神仙?回头必须得拜拜码头!】
“齐书记客气了,一点小误会而已。”周叙白滴水不漏地接过了话,伸手示意,“请坐。”
三人落座,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
恰在此时,那怪脾气的老头端着一个托盘走了出来。没有精致的摆盘,就是三个朴实无华的家常菜,一盘清蒸鲈鱼,一盘小炒黄牛肉,一盘蒜蓉青菜。
但那香气一飘出来,陆衡的肚子就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先吃饭,先吃饭。”齐建国笑着拿起筷子,“老三巷的菜,在别处可吃不到。”
有了这个台阶,气氛顿时缓和下来。
一顿饭吃得差不多了,齐建国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
周叙白也适时地开口,切入了正题:“齐书记,我们这次来,其实是受人之托,想了解一下魏东市长的一些情况。”
齐建国点点头,神态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早就料到他们会问这个。
他沉吟片刻,然后用一种十分中肯的口吻开了口。
“魏东同志啊……”
陆衡立刻竖起了耳朵,他已经准备好听一出官场现形记了。
“工作上,那确实是没得说。”齐建国的第一句话,就让陆衡愣住了。
“能力出众,兢兢业业,为了咱们市的高新园区项目,是熬了好几个通宵。生活作风也严谨,清正廉洁,在整个班子里都是出了名的。可以说,魏东同志是我们市里不可多得的一位干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