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在军管大门集合。
丁旭骑着三轮车，贺瑾把原始档案递给王小小：“姐，档案，胡干事说了，他举报就要他举证，拿不出来就去治安大队，备案三次，他就是寻衅滋事。”
丁旭也说：“顶工作，要300元，是后勤档案室长期临时工，工资不高，但是福利和正式工一模一样，是周大队长的媳妇给弄好的。”
王小小脑瓜子嗡嗡的响，她现在在沈城，又不在二科，她哪里有钱？
“旭哥，你有钱吗？”
“我钱被牲口爹没收了～”
“姐，我的钱被我爷爷给没收了～”
王小小拿着闹钟，现在都五点了：“先回21婶家，把事情解决了，我们去总军区，拿钱。”
贺瑾：“万一我爷爷不给我钱呢？”
王小小阴笑：“我找方爷爷哭。”
丁旭骑着三轮车拐过了路口，街上的军吉普越来越多，丁旭看了一眼车牌，放慢了速度：“今天是12月27日？”
王小小点点头。
丁旭的眼中忽然多了一点喜色：“今晚，我们去总军区家属食堂吃饭。”
王小小不解：“什么叫家属食堂？”
丁旭解释：“年底报告会，会带家属。菜应该不错，有肘子吃，我们也是家属，蹭吃蹭喝，吃完就跑。”
贺瑾在旁边低声问：“爹们会来？”
丁旭的视线落在路边那辆已经停稳的军吉普上：“王爹不来。三个爹会来，方爹亲爹是一把手，即使直达天庭，也要来总军区做年度总结；贺爹是师长，边防师长，要接受总军区的来年部署和物资分配。他得在会场坐着，等桌那边的人把物资单据推过来，听他决定它们最终落到谁手里。”
王曦口水都要流下来：“有肘子吃？我是家属吗？可以去吗？”
王小小眨眨眼：“是呀！我们一起来吃！”
经过筒子楼，王小小和王曦一起上楼拿了煤和被子、狼皮，还有前两天严墨墨给的七八成新的旧衣服，
她把东西往三轮车后斗上码的时候，王曦已经自己爬上了后斗，把那块狼皮拽过来裹在身上，裹得紧紧的，像是不打算再松手了。
他把脸埋进毛里，过了一会儿，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
王小小伸手帮他把棉衣扣子解开，把棉衣领口拉开了一些。
她看见了他里面的衣服，袖子明显长了一截，肩线歪到一边，袖口缝着两道不太平整的折边，一看就知道是大人衣服改小的。
王曦咧嘴笑：“里面的衣服是我妈给我改的，妈妈说不好看，但是很暖和。”
王小小摸了摸他的头：“对，很暖和。”
他们到21婶院子门口的时候，王小小把王曦从后斗上抱下来，还没走到门口，就看见那三个人已经站在后面院子中间的空地。
还是白天那个领头的，身后跟着那两个人，手里拿着一沓纸，正和一个邻居在说话。
领头的男人语气比白天客气了些，但手里那沓纸没有收起来：“同志，我们又来了。这是正式的举报材料，两份，一份是生活作风问题，一份是成分问题，按流程，我们得当面宣读。”
王小小站在他面前，没有让开，也没有往屋里退：“我就问一句：这两份举报，是哪两家邻居签的字？”
贺瑾往前迈了半步，站到她旁边补充道：“按流程，举报材料需要实名签字，口说无凭，如果签字人没有到场，那这份举报我们有权要求你们先核实签字人身份，再确定是否受理。”
领头的男人沉默了一会儿，把那沓纸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签名栏：“签了，两家都签了。”
丁旭靠在大门边上，就等他说完：“那正好，俗话说得好，捉贼要赃，捉奸要双。他是怎么发现我婶子的生活作风问题的，是亲眼看见了，是听别人说的，还是瞎掰的。麻烦你请他们出来举证。”
领头的中年男人，他就是接到举报信来核实的，他们又没有拿好处。
王小小拿出证明出来，递给领头的中年人：“我也不为难你，麻烦你念一下，这个是户籍科的证明。”
领头的中年人，看着证明，三个小时不到，立马开了证明，这种人不是他能得罪的。
他也卖他们一个好，大声念了起来：“因户籍清查工作需要，调阅季华及父母原始档案，确认其成份无误。——户籍科”
领头的中年人转头对身后的人说：“小夏，你去把举报作风问题的那一家给叫过来。”
金重山带着一群人走进院子的时候，他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军大衣的扣子没有扣上，他身后跟着六七个人，袖章的颜色不同，是保卫科的，不是街道办的。
领头的中年男人看见金重山进来的时候，手里的证明还没有放下，又看了一眼金重山袖口的标志，他已经意识到自己今天踩进了一条不属于他的巷子。
金重山走到他面前，没有接他手里的证明，只是侧头看了手下一眼。
何建华已经走上前去，把证件递到领头的中年男人面前，语气公事公办：“同志，这件事，由保卫科接手。”
领头的中年男人接过证件：“保卫科也管成份和作风问题？”
何建华的声音很大，但足够让他身后那几个人听见：“成分和作风问题不归治安大队保卫科管。但你们今天来的这一趟，涉及军人的家属，按流程，我们需要确认举报材料的内容，如果属实，移交相关部门处理；如果不属实，按寻衅滋事备案。三次以上，治安大队会介入。”
金重山开口说了一句：“何建华，你把举报材料收过来，明天送到保卫科存档。举报人那边，直接带走，回去审查。”
贺瑾抱起王曦：“去给伯伯看看你的狼皮，和他说我们今天去总军区家属院吃肘子。”
王曦吧嗒吧嗒跑到了金重山面前：“伯伯，你看我的狼皮，还有我哥哥带我去总军区，吃肘子～”
金重山看了王小小一眼，又转头看了王曦：“狼皮拖地了。”
王曦紧张的把狼皮盖到头上，金重山嘴角抽抽，手下带着举报人直接走。
王小小眼睛眨眨，我靠，他们带走的是举报人的全家。
王曦走了过来。
王小小找出严墨墨给的那包旧衣服，翻出一件冬军装，抖开看了一眼，正好能穿到王曦脚踝。
她把军装套在王曦身上，抽出一根皮带在腰间系了一圈，把多余的部分往后一收，系了个结。
王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拖到脚踝的军装，又抬头看了一眼王小小，像是正在确认这件衣服是不是真的属于他，然后咧嘴笑了一下。
丁旭给灶上加煤，房间一下子暖了起来。
王小小：“21婶，我带曦曦去总军区吃饭，会给你带饭回来。今晚别开门，不过举报你的两家人，全部带走了，你放心待在家里。”
王小小：“旭哥，你先去把小远接过来，我们三个慢慢走过去。”
丁旭：“好嘞！”
半个小时他们在总军区门口，警卫员看着他们：“你们找谁？”
王小小把丁旭一脚踢上去。丁旭瞪着她，立正敬礼：“同志，我们是家属，来家属食堂吃饭的。”
警卫员：“证件。”
丁旭瞪了他一眼：“什么证件，我跟我爹一起来，要什么证件？哪一家政委会给证件证明我是我爹的孩子。”
丁旭踢了踢三轮车，嚣张道：“我把车押在这里，你看看我们的军装，全新，合身，还不够证明吗？”
警卫员满头黑线看着这几个二代！他讨厌二代。
王小小跳下车，把王曦抱下车，贺瑾，小远直接下车。
丁旭把车推到边上，几个不管他直接走了。
王小小拿出闹钟：“七点了，也不知道家属食堂还有没有饭菜？”
贺瑾：“没有，就是军官那边吃。”
丁旭嘴角抽抽：“家属饭菜好，军官那边，即使总司令都是大锅饭，除非他请战友吃饭，出钱出票叫小厨而外做两个菜。”
王小小从挎包里掏出闹钟看了一眼：“七点了。家属食堂还有没有饭菜？”
贺瑾走在前面，没有回头：“没有。家属食堂七点收餐，现在过去只剩冷馒头。要吃热的，只能去军官那边。”
丁旭走在王小小旁边，嘴角抽了一下：“家属那边饭菜好。军官那边，即使总司令也是大锅饭——除非有人请客，自己出钱出票，让灶台另外炒两个菜。”
王小小：“我有钱，没有票。”
廖志远接口：“我有票，没有钱。”
贺瑾：“你的钱呢？”
廖志远：“我娘不让我拿钱，她文工团食堂是付好钱的，而外给我肉票，可以打肉。”
五个高矮不一的小崽崽进了军官食堂。
食堂没人，王小小他们立刻走过去看了一眼饭菜，猪肉炖粉条，西红柿炒鸡蛋。
在大锅里热着，这个时代，这些饭菜，是整个北方军区，各军各部门最高指挥官的晚餐，白饭四两，窝窝头不限购。
王曦流着哈喇子，看样子好好吃，他指着西红柿，问道：“哥哥，这个是什么？”
贺瑾问到：“西红柿。”
五人去打饭，菜打好了，轮到白米饭的时候，炊事员直白说：“大米饭是定额定量的。只有首长能吃。”
王小小拿出一个碗递给他眨眨眼：“每个首长省下一口，给我弟弟吃。”
炊事员：“……”
王小小眼疾手快抢过铲子，每一份米饭拿走一点点，把贺瑾的饭碗给打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