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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1章 名声7

    “大人,他们又流窜起来了。”

    何安福得到消息后,就赶紧给陈砚禀告。

    陈砚最近一直下地干活,泡脚能解乏,晚上睡觉也更香。

    以前就是为了不干农活才读书考科举,如今在官场走一遭,反倒喜在地里流汗。

    “看来他们白天还不够累。”

    何安福凑近了些:“大人的意思,还是将他们抓回来?”

    “让各个村长早点歇着,莫要耽误了春耕,明天一早分村点名,谁私自离开,将名字记录在册。”

    陈砚觉得水有凉了,拿了布巾擦干脚,何安福赶紧就要去端洗脚水,被陈砚抢先端起泼到门外。

    何安福跟在他身后去了外头,小声禀告:“他们是在为大人您正名,要不给他们松松套?”

    陈砚转过身,将木盆立起来靠墙放好,又拿了块布巾擦手,笑道:“若给他们松了套,他们也就不帮本官了。”

    “原来大人早有预料,才将他们拉到村里干活。”

    何安福谄笑着拍了记马屁。

    可陈砚并不买账:“拉他们来此,只为教导他们何为辛劳,与正名之事无关。”

    他又非那算命先生,如何能算到这些监生会去与人打舆论战?

    对方来势汹汹,是要将他彻底踩下去,他自是要想法子去面对,却没想将此事落到这些各个考试都交白卷的监生身上。

    此事属实是个意外。

    “他们出手倒也好,与对方纠缠久了,对方必能露出些马脚。”

    到那时就能拨开这京中的迷雾。

    “大人的账都公布出来了,难道对面还能抹黑大人?”

    何安福极惊讶。

    在他看来,老百姓看到账册就该醒悟了。

    陈砚侧头看向他:“你可知,那胡阁老有三十房小妾,还有五十位外室,光孩子就有两百多个?”

    何安福大吃一惊:“这么多女子,他能记得住?”

    陈砚将布巾放回架子上挂好,拖着鞋子往床边走去:“这不过是本官信口胡诌的。”

    何安福心里竟隐隐有些失落:“原来是假的。”

    他还以为自己听到了什么秘辛。

    “实情是,胡阁老虽生活奢靡,实则心系百姓,当年在徐鸿渐手下忍辱负重,待搜集到足够的证据,在关键时候拿出状告,一举将徐鸿渐从首辅之位拉下来。本官当初要开海,他也是极力赞成,你如今该知晓他咽下了多少苦果。”

    何安福恍然:“胡阁老竟做了如此多好事,小的还一直以为他是个贪官。”

    旋即便对胡益满是敬佩。

    光想想这些年胡阁老的艰辛,他便自责起来。

    陈砚轻笑着摇摇头:“这也是本官胡诌的。”

    何安福茫然:“那他到底是好是坏?”

    “你既不认识胡阁老,自是无法分辨他的好坏。”

    陈砚坐到床边,看着何安福道:“说他好的人多了,你就会觉得他是好人,说他坏的人多了,你自也会说他坏,就看哪方的声音大。将胡阁老换成本官,同样如此。”

    他陈砚的名声,是从对抗高家开始,由平兴县士林传向民间。

    后来到京城,因时任首辅徐鸿渐乃是一代奸相,他陈砚倒徐,自是被更多士林中人吹捧,名声也就极好。

    如今再回京城,只要对面说他贪墨银子,纵使那账册贴出来,也可被说成是假的。

    只要对面声音足够大,就能给许多人洗脑。

    当然,那账册也着实不真。

    他公布出来的收入,比实际要低不少。

    除了分给天子和几位阁老外,还有部分隐藏收入,要用来养蔡满福那群海寇。

    唯有这群人在海上,才能将战场挡在贸易岛之外。

    这些人要船,要枪炮,所花费的银子不在少数。

    还有部分分到他手里的白糖收入,要用来养胡德运手下的暗线。

    只是这两项都见不得光,自是要从账册上隐去。

    若有人不信,大可去松奉查,到时候这些银子的去向会指向天子和内阁几位阁老,他倒想看看大梁还能不能出一个海刚峰那样的正义之士。

    不过就算正直如海刚峰,想查清黄明亲手做的账,也绝非易事。

    “可大人是好官,松奉百姓都知道。”

    何安福脑子有些懵。

    陈大人做了那么多利百姓的事,总不能有人嚷嚷几句大人的坏话,别人就能不看大人的功绩,说大人是贪官吧?

    陈砚笑道:“松奉百姓知道,是因他们得利了,京城乃至大梁其他地方的百姓并未受利,也从未见过本官,如何就能像松奉百姓那般信任本官?”

    何安福头一次听到这些,大为震惊。

    在他心里,陈大人为百姓做了这么多事,官声应该极好,可别人轻易就能抹黑他。

    “难道就无法分辨好坏了吗?”

    何安福极不甘心。

    陈砚应道:“所以众人需要旗帜,需要标杆。以前的标杆是徐鸿渐,凡靠近徐鸿渐者,就可称为攀附权势,凡与徐鸿渐作对者,就能得好名声,被世人称赞。没了徐鸿渐,这朝堂上全是忠臣良将,黑白就不好分辨了。”

    朝堂那些派系,争的不止权势,还有书写历史的权力。

    “还好大人是祭酒,手下有诸多监生帮您,不然真就被他们诬陷了。”

    何安福心有余悸。

    陈砚道:“让他们先跟对方闹上一闹,待实在斗不过了,本官再出手不迟。”

    何安福放下心,出来后特意跟护卫们交代一声,让他们对那些趁着夜色跑出村子的监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三日时间,舆论再次翻转,直指陈砚用假账本妄图蒙蔽圣听,一时间京城骂声一片。

    方脸男子安全过关后已然安心,只觉胜券在握。

    才过五六日,京中各个茶馆的说书先生都开始讲北镇抚司如何查军火走私案,期间是何等凶险。

    那些被抓官员的名字还被编成童谣,在街头巷尾传颂。

    谈论此案的声音太大,竟彻底将陈砚的事盖了过去。

    方脸男子大骇,将能用的人全撒了出去,却发觉比起账册的真假,京城百姓更在意军火走私。

    如此下去,他们就要折在那些公子哥手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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