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消息被送往京城各家。
胡益听完此事后,笑着坐上了他的躺椅,手在扶手上一下下地拍着,“哎呀”一声:“民愤呐,张阁老终于要完了。”
管家弯着腰,笑得有些讨好:“老爷辛苦这般久,总算要有结果了。”
胡益“啧”一声:“还以为张毅恒与陈砚要再缠斗些时日,没想到啊,这就要引起民愤了。可惜,这松奉弄不到手了。”
到底是他小看了陈砚对松奉的掌控力,一份报纸就能主导舆论。
要是那姓叶的商人不死,此案还有得查,如今人一死,这屎盆子就彻底扣到张毅恒头上了。
更何况,人还是被愤怒的百姓打死。
正所谓法不责众,此事若要追究起来,真就要引起民变了,只能不了了之喽。
“闹出这般大的动静,松奉知府徐彰恐坐不稳那位子了。”
管家开口安慰,却被胡益抬手制止:“这人被打死,徐彰不仅无过,反倒有功了。”
胡益“嘶”一声,感慨道:“是老夫小瞧了那徐彰,倒是好手段。”
松奉离京城颇远,出了些什么事,陈砚是鞭长莫及。
这徐彰竟能在张毅恒手里救下两船人,还让工业园恢复生产,稳住整个松奉。如今更是借百姓之手倒逼朝廷,且还将那四名凶手保住了,就是有人想推说其是随意找了替罪羊,他只需将人往京城一送,就可自辩。
难怪陈砚让此人坐镇松奉。
既然陈砚已将张毅恒逼到这等境地,他就不可再让张毅恒逃脱。
“给文烨递个消息,倒张之势已成,此次需得拼尽全力弹劾。”
管家应了声是,就又听胡益道:“将松奉百姓打死姓叶的之事传出去,要让京城士子、百姓都知松奉发生民变了。”
接了任务的胡府管家立刻离去,整个胡府前后门涌出大量的人,脚步声在附近街道响个不停。
焦府、宗府、陶府皆是同等情形。
翌日一早,松奉民变的消息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百姓最近已知晓松奉最近的种种事故,是那位阁老为了脱罪刻意为之,本就愤怒,如今听闻松奉百姓将人活活打死,只觉大快人心,纷纷叫好。
士子们却心生担忧。
松奉这是民变了,若一个处置不当,松奉就要乱起来了。
“松奉一乱,贸易岛岂不是要废了?”
“先是冶铁厂,再是沉船,往后还会是什么?松奉死伤惨重,百姓如何能安?此次是打死指使之人,往后会不会就围了府衙围了市舶司?”
“再不给松奉百姓一个交代,民愤一起,可就再难压下去了。”
士子们又气又忧,越说越急,就有一人怒道:“你我都知是张毅恒搞的鬼,怎就能任由他这般搞下去?”
众士子便齐齐看向他,目中带了几分迟疑。
那士子怒道:“贸易岛每年的税收,比整个大梁税收更高,尔等真要眼睁睁看着松奉乱起来?”
另一名士子高声附和:“张毅恒之危害,犹在徐鸿渐之上,陶天官、陈祭酒、胡阁老、宗阁老,乃至首辅大人倾尽全力,竟也奈何不了他,再这般下去,我大梁岂不是要乱在张毅恒手里?”
众士子均难掩愤慨。
又一士子开口:“诸位,朝堂之事向来遮遮掩掩,此次九渊先生却将实情尽数拨开给我等看,定然就是上面已扛不住,需我辈读书人鼎力相助,我等岂能袖手旁边?”
“在下愿为马前卒,前往宫门口向君父请愿,严惩张毅恒,诸位可愿随在下同行?”
此话一出,在场一众士子均是热血沸腾,纷纷附和:“报国正当时,我愿同行!”
“我愿同往,必不让君父被奸臣蒙蔽!”
“我愿同往!”
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情绪已高涨到极点,随着一声“走”,士子们便从酒楼出来,沿途高喊:“严惩张毅恒!严惩张毅恒!”
一声声高呼迅速引得无数关注,不少士子被感染加入队伍,往皇宫方向而去。
随着队伍前行,人越聚越多,竟将街道都堵上了。
等盛嘉良下朝回到顺天府,得到下面人的禀告后,吓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出事了。
出大事了!
如此情绪裹挟下,人只会越聚越多,他们就不是去请愿,而是将皇宫给围了。
都是陈砚害了他啊!
要不是陈砚,他怎会得罪张阁老?如今他还怎么拦?
可若是不拦,以后追究起来,他这顶乌纱帽怕是保不住了。
如此进退两难的境地,实在令盛嘉良焦躁。
他已然坐不住,背着手来回走动好一会儿,终于做了决定:“顺天府的人快集合,全给本官去宫门口守着!”
“大人要将他们赶走?”
手下拿不准,赶忙追问。
盛嘉良恼道:“他们是去请愿,又无错处,怎能赶?”
他真要是动手,在士林的名声也就彻底毁了。
这些个读书人是万万不能得罪的。
“那我等去是?”
“莫要让他们闹出事儿来!”
盛嘉良一声怒喝之后,顺天府倾巢出动,也往午门涌去。
待那些士子们大张旗鼓赶到时,顺天府的人已将午门外拦了起来。
就在众士子大怒,就要与顺天府吵起来之际,几名士子高声呼喊:“我等是来向君父请愿的,绝不是来此闹事的,诸位随我一同坐守此地,势要让君父瞧见我等的决心!”
言毕就往地上盘腿而坐。
不少士子立刻紧随其后,就地而坐,其余人见状,虽心有不满,依旧跟随坐下。
内侍瞧见如此大阵仗,自是急匆匆去禀告。
消息一层层往上传,很快就到了汪如海耳中。
汪如海不敢耽搁,只得赶紧将此消息禀告给永安帝。
永安帝放下手里的奏疏,将毯子往上拉了些,道:“如此寒冬,士子们在外实在受罪,你亲自出去劝说,要告知他们,朝廷办事需得有章法。”
汪如海应了声退出去后,永安帝便继续翻看奏疏。
一旁伺候的内侍用余光扫了眼天子,就见其神情未有变化,便拿不准他究竟是何心思。
既是让内相去劝那些士子,该是还要实在证据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