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我让你传播的、有关长宁军入甘棠城和落叶城的消息，都散的怎么样了？”
李牧思索片刻，隐隐约约觉得自己似乎猜到了龙婆颂的用意，但还是不能够确定，于是冲着旁边的昆布问道。
“差不多了。”昆布点头应声道：“属下派出了几十批人手四散而出，再加上落叶城的百姓们自发给亲属们寄送信件……长宁军的名声已经算是在这北部的诸城内传开了。”
“这两天，已经有不少先前逃走的败兵和流民，主动来落叶、甘棠城投靠。”
李牧舒展了一下筋骨：“看来时机已经差不多了。”
“传我的将令下去，让骑兵集结……喂马饮水吃饭，午时之后准时出发！我倒想看看龙婆颂想要在松谷城耍什么花样。”
松谷城和落叶城距离很近，骑兵精装简从，一两个时辰便可抵达。
……
松谷城外。
城外的旷野上，黑压压的人群铺展开来，熙熙攘攘。
放眼望去，这里足有近万人。
有老人、有孩子、有妇人……
他们手里几乎没有像样的兵器，大多握着木棍、锄头、柴刀，还有不少人只是空着双手，胸前挂着佛珠、口中念念有词。
在这些人群之中，树立着不少旗帜。
但这些旗帜并不是印相国的旗，而是佛门的经旗，上面绣着佛幡、经文、莲花，在风中猎猎作响。
人群最中间簇拥着一座临时搭起的木台。
木台上供着一枚佛牙舍利，金光闪闪，周围僧众列坐诵经，场面庄严肃穆。
“南无阿弥陀佛……”
“佛观一钵水，四万八千虫……”
“佛见真我舍其生，我见真佛舍其死……”
嘈乱的诵经声在人群上方响起。
就在此时，远处的地平线上突然有烟尘飞荡，并且伴随着地面微微颤抖。
正在诵经的一名老僧睁开双眼。
“战马来了。”
他轻声开口，嘴唇微启，提高了一些音量：“齐人来了！”
“邪魔来了！”
老僧高声呼喊了起来。
人群中先是一阵骚乱，而是迅速稳定了下来。
这些数以万计的信徒们立刻学着旁边那些僧众的样子，盘膝坐下，摆出虔诚诵经的姿态，目光死死盯着地平线方向。
烟尘变得越来越大。
地面震动感也越发强烈。
在所有人的注目中，一个个小黑点出现在道路尽头。
伴随着那些黑点慢慢变大。
他们看清了，那是一整支骑兵队。
为首的赫然是一匹通体雪白、体格健壮的黑尾骏马。
“是天邪魔的坐骑妖马，它背上的人就是长宁魔军的统帅！”老僧浑浊的双眼中爆发出锐利精光，高呼道：“诸位，不要惊慌，不要害怕！”
“龙婆颂大师已经祈求佛陀降下真言！”
“无论今日邪魔如何肆虐，无论我们是否会死在邪魔刀下，最终的胜利是会属于我们的！”
人群传来山呼海啸的回应。
李牧骑着万里云，远远的便看到了松谷城外的人群。
起先他还以为是一支军队聚集在这里，想要跟他决一死战，但越靠近看的越清，他才发现眼前这些人竟然都是些平民百姓。
“老头子、妇人……还有一些几岁的孩童，他们想要做什么？”
李牧皱了皱眉，他警惕的环视了一下四周，确定没有任何埋伏和危险后，这才猛然夹着马腹向前冲去。
整支骑兵队伍见状，也跟在李牧身后开始了冲锋。
上千名骑兵冲锋，掀起了大片烟尘。
遮天蔽日。
而马蹄踩踏大地的动静也宛若战鼓。
看着骑兵们越来越近，人群中的诵经声似乎都变得有些凌乱，还有人因为恐惧而叫出了声。
李牧嘴角露出笑容。
在临近人群不到百步时，他抬起手勒住缰绳，万里云前蹄人立而起，硬生生的停了下来。
而他身后的长宁骑兵们也都齐齐勒马驻足，动作无比整齐！
原本冲锋的势头一下子定了下来。
唯有刚才狂奔的带起来的风将尘土吹向人群。
刹那间，人群前排的信徒被呛得连连咳嗽，有人下意识抬起袖子遮住口鼻，诵经声一时间乱了阵脚。
那老僧却端坐不动，闭目凝神，手中佛珠转得飞快。
李牧骑在万里云上慢慢踱步而去，居高临下地扫视了一圈。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信徒们紧握木棍的手，掠过那些抱着孩子往后缩的妇人，最后落在了木台上那枚金光闪闪的佛牙舍利上。
“这就是龙婆颂的手段？”
李牧冷笑了一声：“用这些信徒百姓们挡在城门前，想要拦住我进城，这是赌我会不会滥杀无辜？”
昆布策马靠近，低声道：“将军，这几日我们散播消息，很多城市都知晓了长宁军的作风习气，知晓您为人宽仁慈悲。”
“我想龙婆颂让这些人堵在城门前，就是算准了这一点。”
李牧摸了摸下巴。
这些信徒们堵在城门前，倘若他命人冲杀过去，那么他之前让人散播的消息就会不攻自破，所有人都会知道长宁军并非传闻中那般，反而是屠戮平民、嗜血好杀的恶徒。
其他城池的守军和百姓们知晓此事后，会拼尽全力守城，拼死抵抗长宁军。
可若是什么都不做，那便更顺了龙婆颂的心意。
“看起来，我似乎有些作茧自缚了？”李牧笑了笑，他翻身下马，径直向人群走去。
他这一动，人群前排顿时一阵骚动。
“邪魔来了！”
“他要来杀人了！”
有人低声窃窃私语。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李牧，握紧手中的木棍、锄头，似乎做好了和李牧拼命的准备。
“站住！”那老僧终于睁眼，锡杖猛地一顿，杖尾在地面砸出一声闷响，“妖人！此乃佛门净地，岂容你踏足！”
而伴随着他的一声高喝，最前方的信徒们也纷纷站起身来。
他们满脸怒色，挡在李牧身前，用身体铸造成一道城墙，将手中的武器对准长宁军方向。
“邪魔！”
“离开印相国！”
“想要靠近松谷城，就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佛陀会庇护我们，你若是再靠近，佛陀会降下天罚！”
他们怒吼着，威胁着。
李牧神色变得阴沉。
他没有去拔腰间的长刀，也没有停下脚步，反而继续前行。
伴随着他越来越靠近，那些信徒们反而有些恐惧了，脚步不自觉的后退。
甚至还有人主动向两侧闪开。
看到这一幕，李牧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看来这些人还没有被洗脑的太过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