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的手指在地图上平昌城位置按了按，神色没有太大波动。
“贼配军出身，能在一个山寨里扎下根，还把其他土族都吞了，这周家有点本事。”他抬起头看向昆布，“依你看，想要拿下平昌城很麻烦吗？”
昆布想了想，如实道：“平昌城的周家明着掌权，手下私兵少说也有两三千人，而且据我所知，周家这些年一直暗中控制着平昌城的铁器和盐引，家底儿十分丰厚。”
“两三千私兵……”李牧沉吟片刻，“那平昌城的城防司呢？有多少人？”
“明面上有一千多，但这些人里面有多少是周家的人，就不好说了。”昆布苦笑一声，“将军，说句实在话，平昌城的城防司基本上就是周家的另一个宅院。”
姜虎在旁边听得不耐烦了，粗声道：“管他什么土族不土族，咱们从双溪村打到边关，又从边关打到印相国，那场仗不是真刀真枪打出来的……两三千私兵又如何，长宁军什么时候怕过？”
昆布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只是低声道：“姜先锋说的是，但有一件事不得不防！”
“平昌城依山而建，城防比松谷城坚固得多，而且周家在城中经营几十年，地道、暗门、藏兵洞这些东西肯定少不了……强攻的话，就算打下来……伤亡也不会小。”
李牧点了点头，昆布的谨慎不无道理。
落叶、松谷三城之所以打得顺，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印相国大军先前摆在长宁军手中，士气崩溃，没有死战的意志。
但平昌城不同。
周家是当地的地头蛇，根基深厚，那些私兵吃的就是周家的粮，拿的就是周家的饷，真打起来未必会一触即溃。
“所以你的意见是什么？”李牧看着昆布。
昆布犹豫片刻道：“周家虽然是地头蛇，但最近长宁军气势正盛，他们肯定也不愿意跟我们硬碰硬，末将的意思是如果能够跟其谈和收编的话，便是对双方最好的选择。”
李牧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端起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
昆布见状继续说道：“将军，周家能在平昌城盘踞这么多年，靠的不光是刀剑，还有脑子！”
“他们应该看得清形势……印相国的大军都挡不住长宁军，他周家两三千私兵，再怎么能打，也不可能比印相国的边军还强！与其玉石俱焚，不如谈一个体面的价码，我们也能省下很多事。”
谈和收编。
周家对此并不陌生。
毕竟当初他们就相当于变相被印相国王室收编了。
如今再让他们改换门庭，想必他们也不会太抗拒。
只不过……
李牧眼神中泛起丝丝寒光。
周家当初归顺印相国王室后，并没有完全听从王室的号令，而是在平昌城占山为王，继续发展自己的势力。
这么多年以来，他统治着这座城池，就连王廷都难以干预他、号令他。
这对李牧而言却绝对无法容忍的。
长宁军中只能有一个将领，一道军令下发，任何一支营口都要听从。
可按照周家的秉性……
他们未必会像昆布一样乖乖听话！
“哼，这个周家倘若日后归顺了长宁军，却依然要管着平昌城，不听牧哥儿的号令……怎么办？”姜虎冷哼一声，像是和李牧心有灵犀一般，说出了他心中的担忧。
昆布转头看向姜虎，正色道：“姜先锋，此番谈和收编肯定不能像昔日王廷一样，我们要让周家交出城防、交出私兵、交出盐铁之权。”
“只要他们肯交出这些东西，长宁军就能兵不血刃拿下平昌城，到时候周家没了兵、没了钱，自然不会再敢有什么逆反之心。”
姜虎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觉得这话有几分道理，只好闷闷地哼了一声。
李牧将茶盏搁在案上，发出轻轻一声响。
堂上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昆布说的有道理，虎子，这两日你挑个时间跟昆布去一趟平昌城跟周家传个信。”李牧缓缓开口：“倘若他们肯同意归属，那便万事大吉。”
“倘若不同意，我们再起兵攻城。”
姜虎抱拳：“末将明白。”
昆布却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将军，那条件……咱们开什么价？”
李牧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周家交出平昌城防务，私兵全部造册整编，愿意从军的留下，不愿意的给路费遣散！盐铁之权收归长宁军，周延年保留宅邸，周家在城中的铺面生意可以留着，但田产超过五百亩的部分全部充公。”
“另外在长宁军中留出三个校尉级别的军职，让周家的人补上。”
昆布一边听一边默默记下，心里已经有了数。
这个条件不算苛刻，但也绝不宽松。
周家的根基还在，面子也保住了，但实际权力几乎被掏了个干净。
李牧停顿了一下，声音忽然沉了几分：“但他若敢拖延，或者提什么我们给不了的条件，你当场就告诉他……长宁军只是不想攻城，不是不能攻城！他多犹豫一天，城破之后周家就多死一个人。”
昆布肃然应声。
……
两人领命而去，当天下午便点了一队精骑，打着长宁军的旗号直奔平昌城。
从松谷到平昌，快马加鞭不过大半日的路程。
姜虎和昆布一路无话，但两人心里都清楚，这一趟差事不比攻城轻松。
到了平昌城外十里处，他们远远便望见城墙上的旗帜在随风飘着。
与松谷城不同，平昌城的城墙上飘的并非只有印相国的王旗，还有一道黑底银狼旗。
旗帜上印着一个张牙舞爪的巨狼，旁边还有一个周字，远远望去便透着一股悍匪之气。
姜虎正准备催马向前，鼻子突然抽动了一下。
他勒马驻足，向着昆布问道：“昆布将军，你有没有闻到什么怪味？”
昆布在空气中轻嗅了几下，而后笑着指向不远处的一处农田道：“姜先锋……我之前忘记提起，这平昌城依山而建，此地许多百姓都靠着种植山草药过活。”
“那里便是一处药田，名为石青，成熟时会散发浓烈苦涩味，你闻到的怪味应该就是它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