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良玉心中一寒,突然感受到了皇帝带来的大恐怖,顺之者昌,逆之者凶。石柱不愿,那就酉阳,童声里的权谋手段就如同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石柱没有办法拒绝了,秦良玉还以为这只是小皇帝灵机一动的心思,但很明显,小皇帝已经有了全局的打算,她劝说不了。
秦良玉也是瞬间决断。
“陛下,石柱当然遵从圣旨,但天下只有一个石柱。”
朱慈炅愣了一下,突然回味过来秦良玉先前隐晦的提醒,土司感恩,但土司官无能为力。是啊,土民愿意,但土官不愿意。
朱慈炅手指抚摸着袖中冰凉的玉圭,就像摸麻将牌点数一样,想要摸出上面“讨罪安民”的篆文,可惜他摸不出来。
随即朱慈炅露出整齐的白牙。
“无妨,四川和湖广的大开发马上就会推动,朕有信心把“石柱”变成“金柱”。当初开发上海时,松江有些人也不支持,但是,总有聪明人先吃到肉,后来者只能喝汤。
石柱有葫芦溪与长江相连,也地处三峡治理区域。长江水道商路是未来数年,甚至未来十年,大明重点发展内河商路。
重庆府的江津、巴县、长寿、涪州、丰都、忠州都是这条商路的重要节点,石柱走水路可以连接丰都,走陆路可以连接忠州,只要你们敢想敢干,机会多得是。”
秦良玉一脸苦笑,小皇帝倒是对地理熟悉得很,但是,这种画饼,她可不敢信。
“陛下,石柱近年来数次出征,民力枯竭,不堪大役啊。”
朱慈炅摇摇头。
“没有大役,只有民工。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工钱可日结也可月结,朝廷提供伙食。长期签约者,甚至有免费住宿、免费医疗、民工夜校等福利。
南京新城的民工队如今还没有完全解散,城外也有人在挖渠修塘,反正他们现在四季都有活干。有些人掉钱眼里了,已经不想回家种地,朕对这种事正苦恼呢。
秦将军住新会同馆吗?那个定远侯的新侯府好像就在会同馆附近,他就是皇勋集团工商方面的负责人,你可以找他打听一下这方面的事,或者找魏国公也行。”
秦良玉微怔,她是随同王之心、朱燮元一起在大胜关新码头下船的,当然看到了南京新城的新景象。
但她不像朱燮元一样几乎吓傻,她只是对朱慈炅的有钱表示震惊,对新城城防还颇有微词。南京是大,但防御起来也同样麻烦无比。
南京已经出现了一种很多人无法理解的变化,工坊林立,黑烟滔天,人口|暴增,这座城市已经到处弥漫着金钱的味道。
没有到过南京的秦良玉只是感觉到首都的伟大,无数次经过甚至在南京学习生活过的朱燮元直接傻眼,留都的一切都让他陌生。
秦良玉的声音喃喃。
“那不知道整理长江水道要花多少银子,朝廷有这么多钱持续投入吗?”
朱慈炅叹了一口气。
“银钱不是问题,技术才是。朝廷的火药不知道能不能炸得动滟滪堆,也不知道炸掉之后对水流的影响有多大,工部的意思是先将湖广的泄洪区修建完成再治理三峡航道。
但这些对你们石柱影响不大,你们拓宽葫芦溪,修建水泥路,都是可以先行开发的。三峡航道虽然危险,也是能够通行的。”
朱慈炅仰头望向大殿屋梁上的金龙和玺彩绘,雕梁画栋,果然比新建的乾清宫更有古朴韵味。但他的深思俯视的是苍茫大地,他需要更简单直接的表达,用钱砸。
秦良玉站在玉阶之下,大手按住了偷偷扯她衣角的大孙子,马万年已有些不耐烦。站在一群武将中间,她谈的却是治国方略。
“陛下,拓宽河道、修建道路固然可以方便出行,但这些与国何益?陛下不觉得是徒耗钱粮吗?有这些钱粮,为何不屯田开荒?”
朱慈炅笑了,看了看秦良玉。
“马夫人,修工程可以让民工挣到钱,民工有钱后就会置办农具,有了先进的农具,农业自然就会增收。说句不好听的,民工有钱后,你们土司才能挣到更多的钱。
商路通畅,则百业繁荣,你们石柱的特产就可以卖得更远,也能够得到更丰富的物产。即便遭遇天灾,有商业流通,你们抗灾能力也会提高。
知道为何运河沿线普遍比其他城市更加繁荣吗?清江浦最初不过是一个小村落,石柱如果敢想,也可以做长江航运的清江浦。
基础建设可是一个国家发展的基础,朕父皇就说过,要想富,先修路。”
秦良玉有些茫然,小皇帝说的这些东西,她根本不懂。她在石柱的理政经验是,只要给几个大家族小土司弄点农具种子,让他们自己生产,收成就过得去。
她的主要工作,就是裁决土民之间的矛盾纠纷,把不听话的奸猾之辈拖出来打板子,大家就都很信服她,听她话了。
几十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她秦良玉只需要往人多的地方一站,石柱就政通人和了。她一直觉得理政很简单的,反而训练士兵不容易,要盯着。
石柱什么都缺啊,她主要是靠给朝廷打仗,节约一些口粮,顺便挣点朝廷赏赐,给石柱换点药材食物布匹农具啥的。
她是有经营铁匠铺的,但那东西亏钱得很,单靠修点农具赚的钱只够养铁匠,买铁料的钱都不够。石柱也有酿酒坊,这个能赚钱,但收成不好的时候,她会主动关了,不许酿。
石柱唯一的经济来源就是药材,其中黄连更是整个重庆府的特产。整个石柱绝大部分是山区和丘陵,但他们药材来源主要是采集,没有种植一说。
有人种过,但药商们说种的不如野生的好,要压价,秦良玉信了,觉得还是口碑更重要,不让人种了。
她手下也是汉人文官的,他们算账收税,帮忙断案都很好,但他们似乎也没有人提过开发什么的。
秦良玉本来是想给小皇帝进言施政的,也许她也可以教教小皇帝治国。毕竟她觉得自己六经皆通,又经验丰富,虽然没有机会,考举人也许有难度,但秀才应该可以的。
但和小皇帝讨论的这些东西,让她感觉,果然是女子不如男,自己的见识终是浅薄了,连五岁娃娃都赶不上。
还是说点她更擅长的吧。
“陛下,这个臣妾不懂,全凭朝廷安排。不过陛下信中提到的洞吾攻略,末将有些看法:洞吾不可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