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盏温酒落肚,气氛愈发松弛。
燕青忽然开口道:“对了,公明哥哥最初定计,原是让我等进京寻访宿太尉。”
“他在朝中素来清正,若能将他那里的关节也打通了,两头使力,岂不是更稳妥些?”
戴宗闻言,连连摆手,“万万不可!小乙,这点你便虑得浅了。”
“俗话说,一事不烦二主。如今咱们已然托靠了高太尉,人家也尽心出力。”
“若再去寻宿太尉,这般两头挂靠,是官场大忌、人情大忌!”
林冲也道:“是啊,此举会让高衙内误以为咱们信他不过,平白寒了人心、折了人情。”
“而且朝中权贵各存立场,两头托事,只会两边都不讨好,反而坏事。”
燕青虽然心思玲珑,百伶百俐,但他社会阅历略浅,在人情世故上,却是不如戴宗这个老江湖。
不然当初他也不会被李固扫地出门了。
燕青闻言一怔,顿时恍然,笑着拱手道:“两位哥哥说得是,是小弟想左了,险些犯了忌讳。那咱们便静候太尉府的消息。”
随后三人天南海北地聊了起来。
酒过数巡,菜过五味,三人收拾妥当,便起身离了酒楼。
......
正行走间,林冲转头对戴宗二人道:“两位兄弟先回住处歇息,我想在这城里随意走走。”
燕青眼睛一亮,正要开口,戴宗笑着拉了拉他的衣袖:“林兄弟自小便在汴京长大,如今故地重游,自然要多看几眼。”
“那我们便先回去了,林兄弟还需小心行事。”
林冲微微点头,转身便离开了。
戴宗对燕青道:“一看便知他有心事,咱们还是别跟着添乱了。”
燕青道:“我还是头一次来这汴京,正想好好逛逛呢。”
戴宗笑着道:“呵呵,左右无事,哥哥陪你逛便是。”
说着,挽起燕青的小手,燕青不禁打个激灵,嫌弃地将他甩开。
......
一直以来,“贼寇”二字如巨石压胸,教林冲透不过气。
如今招安有望,官身可期,那块石头虽未落地,可到底是松动了。
汴京的街道依旧如记忆中那般宽阔整齐,林冲走在人潮中,觉得自己像是个回来省亲的游子。
他不禁深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
空气里飘着羊肉汤的香气,很是霸道,混着爆竹和酒糟的气味。
这是汴京的味道,是他从小闻到大的味道。
街边的商铺都贴着新对联,很是喜庆。
林冲喃喃道:“又到新岁了吗?”
过年便是团团圆圆,他虽然还有老爹,却没了老婆,终是物是人非了,心底难免有些怅惘。
路边卖灶糖的摊子前围着一群孩童,他们呵着白气,攥着铜钱,你推我搡。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子撞在他腿上,仰头看他,也不怕,咧嘴一笑,又钻进人堆里去了。
林冲嘴角微微翘了翘,觉得孩子真是可爱。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间,竟转到了保康街街口,不由微微一怔。
心想,“既然是‘缘分’,那便看上一眼吧。”
林冲目光搜寻片刻,果然看到一个豆花摊。
但坐在摊后的并不是年轻女子,而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
林冲心道:“衙内不是说,她和父亲相依为命吗?难道是他记错了?”
林冲向一个路人拱了拱手:“劳驾,打听一事。这卖豆花的妇人,可有个女儿?”
那人目光古怪,“你问这个做什么?”
林冲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含糊道:“只是随口一问罢了。”
“那你可快别问了,再问我就要吐了。”话音未落,便绕过林冲便走开了,火烧屁股似的。
林冲不明所以,心道真是怪人,他又寻人打听,得知那妇人确实有个女儿。
不过那人也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林冲虽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站在街角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迈步朝不远处的豆花摊走去。
正在这时,前方忽然响起一个清脆的女声,“娘!都这个时辰了,豆花可卖完了?早些收摊回家吧。”
那声音甜甜脆脆,带着几分娇软。
林冲下意识抬眼望去。
只见女子穿着一件艾绿色袄裙,裁剪得十分得体。
虽是寻常衣料,却掩不住那份窈窕身姿。
一条素色布带轻轻系在腰间,将身段勾勒得玲珑有致。
肩若削成,腰不盈掌。
林冲单单看到一个背影,心头便不由轻轻一颤,生出几分悸动。
那女子的臀部曲线饱满而挺翘,像两颗熟透的水蜜桃,让人不禁想象,若是伸手触碰,会是一种怎样的温软触感。
倘若胡来在此,定能认出这个屁股。
因为当初他看到这个翘臀时,只觉魂儿飞了一半;而见到女子的真容后,他的魂儿又飞了一半。
正在这时,豆花摊上突然骚乱起来。
食客们个个面色大骇,狂吐不止,“卧槽!呕——!”
“哎呀妈呀,呕——!”
“呕——!”
有人抬手胡乱擦了把嘴,拔腿便跑;也有人哆嗦着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往桌上一扔,起身便逃。
有个男子一不小心被桌凳绊住,当即摔了个狗吃屎,却顾不得疼痛,连滚带爬滚地跑开了。
卖豆花妇人举着手里的木勺,扯着嗓子喊道:“哎!那个还没给钱呢!你给老娘站住!”
那人浑身一个激灵,边跑边伸手入怀,也不管摸出来的是银子还是铜板,直接往身后扔去,“给你!”
刚才还谈笑风生的六七个食客,竟眨眼间四散奔逃,不见了踪影。
林冲的脚步不由得顿住,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什么情况?”
卖豆花的妇人对女子埋怨道:“不是不让你来摊上吗?你怎么还来!”
女子娇滴滴道:“孩儿在家待着实在无聊嘛,便想着来帮帮你嘛。”
“哎,用不着,赶紧回家去,别影响老娘做生意。”
那女子觉得受了委屈,娇滴滴的声音竟变成了破锣嗓子,与妇人争论起来,林冲惊得头皮发麻。
争吵中,那女子似有所觉,朝林冲回眸一笑,“官人,您是想吃豆花吗?可好吃了。”
林冲瞳孔紧缩,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顿时明白刚才那些食客为何惊慌了。
他只觉胃中一顿翻涌,强压下呕吐的感觉,悄悄转身离开。
身后隐约传来女子的声音:“他是第一个看到我不吐的,真想和他解释一番呢......”
林冲只觉心惊肉跳,不由加快了脚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