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走的萧火
萧火的消失是以退为进,还是欲擒故纵,又或是摆烂妥协……没人晓得,也无人在意?
本就是一体的,祂又能躲去哪里。
许闲早就有了自己的主意,他只是在享受这最后的宁静。
青年在想什么,三人不清楚,可青年的心绪波动,冥冥之中自有感应。
太平静了,也太安静了,不是一直如此,而是突然间的安静。
就像把祂们扔进冰窟里,寒意四起,只觉告诉祂们,不好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萧火微燥,
林生微慌,
江怜微乱,
江怜的虚影迈步,于许闲身侧落坐。
只是许闲看的是星海的方向,而她看的是那口深渊。
喉咙蠕动间,祂问许闲,“你还记得,在河庭里,我走时对你说的最后一句话吗?”
许闲想了想,说:“以指触水,太冷,太热,都疼;以眼窥世,太暗,太亮,都黑。”
江怜没来由打趣一句,“你记性真好。”
许闲仰头喝下一口酒,不是他记性好,而是自河庭一别后,很长的一段时间,他都在复盘。
复盘那场相遇到底是不是一场戏剧。
他是不是被骗了?
祂们到底想干嘛?
一遍,一遍,又一遍,萧火,林生,江怜说过的话,他不止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又怎么可能不记得呢?
江怜深吸一气,叹息道:“其实那时候与你说的话,很多都是真的,只有一句是假的。”
“哦?”
江怜不理会许闲,继续自己的陈述,“我们最初的动机是真的,我的经历也是真的,只有我不想与祂们二人同谋这一点是假的...”
许闲偷瞄了她一眼,他能感觉到,她有一些真诚了。
“其实,演完那场戏,我就后悔了。”
“嗯?”
江怜回望他,“因为没必要,即便我们什么都不做,你总归也是要来的,那三条灵根摆在你面前,你也一定会选的。”
许闲眸光微敛,因为被说中了心思,可他还是问道:“何以见得?”
江怜轻笑出声,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道:“天道以九十九次的失败,直白的告诉你,那是一个坑,你最后不一样往里跳了...连天都拦不住你啊。”
许闲的嘴角也扯出了一抹弧度,“你都道境了,还迷信这些东西?”
江怜意味深长道:“别人或许可以不信命,我们被源法选种的人,能不信吗?我们的宿命无一例外,封印黑暗,然后被光明丢弃在黑暗里,被世人遗忘在岁月里。”
是啊,能不信吗?
许闲欲饮一口酒,可酒坛已空,他晃着空坛,笑得心酸...
这狗屁的宿命他不得不信,因为这就是命。
他抗争过,他努力过,他极力改变过。
最后,终究逃不过宿命,他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推动着,一步一步走到了这里…
看似有得选,实则没得选。
“...被人掌控,如同一颗棋子,在棋盘上横冲直撞,然后沦为弃子,永远的困在早已结束的棋局里,生死自负。”说到这,江怜扭过头来,直愣愣的凝视着许闲,语气加重,“许闲,这样的命,你认吗?”
许闲攥着酒坛的手指不受控制的用力,本就只剩下一层皮的手背上,经络凸显的更加醒目。
他咬着牙,脸颊下陷,持续数个呼吸的交替后,方才释然。
自嘲一笑,“呵...不是你说的吗?我们这样的人,最该信【命】。”
“我没问你信不信,我问你认不认?”江怜纠正。
许闲深呼吸,忽而抬头,仰望穹顶,“不认能怎么样,斗得过【天】吗?”
是问江怜,也问自己。
江怜不语,抬头望天,
林生不言,抬头望天,
风萧萧,暮沉沉,无尽无穷。
......
......
萤藏匿于虚无,俯身看去,矗立无言。
欧阳剑狐疑,“他看到你了?”
萤耐人寻味,“不是他,是他们...”
欧阳剑使劲地揉了揉眼睛,见不到小黄毛,也看不到小书童,挠着头,一脸懵逼。
萤冲它勾了勾手,
“干嘛?”
“过来。”
欧阳剑戒备,却还是鬼使神差地靠了上去。
萤并指往其眉心一点,欧阳剑躲避不及,被狠狠地戳了一下。
它猛擦额头,就像是沾了屎般嫌弃,“卧槽,你有病...”
萤指向天幕之下,“看,”
欧阳剑垂目瞧见,话音戛然而止。
两只蛙眼瞪得像灯笼,“嘶...”
……
……
破碎的荒星上,萧火去而复返,突然出现在许闲面前,攥着拳头,吼道:
“没斗过,你怎么知道斗不过?不就就是天吗?神若拦我,弑神,地若阻我,碎地,天若欺我,踏天,怕个屁,只要你我四人合力…敢叫日月换青天。”
祂说的慷慨激昂,却也宣泄了祂一腔怒气,一口祂憋了千万岁月的怨气。
不是冲许闲的,也不是冲黑暗的,而是冲这天,这所谓的命。
萧火越说越激动,虚化的身形里眼角弥漫着火焰,拳头上也窜动着虚虚实实的火苗。
“【它】想让我认命,做梦,【它】以为【它】是天,就可以为所欲为,拿老子当棋子,【它】也配,我就是要撕烂这所谓的命,掀了这天。”
“老子纵横荒古,举世无敌,本当称霸星海,逍遥自在,却因苍生不得不入此局,封此大渊,渊我封了,这天下我救了,可我却像只泥鳅一样,被困在这泥潭里,永世不见光明。”
“老子就是不服,老子堂堂证道巅峰,只差一步,便可登临极境,天岂能困我?”
“【它】卸磨杀驴,【它】过河拆桥,【它】鸟尽弓藏,【它】兔死狗烹...”
“【它】不知道【它】是谁吗?”
“【它】它妈的是天,【它】它妈的也配当天?”
“王朝尚有更替,江山轮流来坐,物种自有兴衰,新人替了旧人,这天也能换。”
“【它】想当执宰众生的君王,可以,那就别怪老子这个当臣的,造【它】的反。”
“怎么了?”
“不行吗?”
祂来回踱步,气息暴躁,像是一团气急败坏的火,说到后面,已经近乎咆哮了。
祂如此暴躁的一幕,落入林生和江怜眼中,似是稀松平常,就像是早已习惯一般。
倒是也不奇怪,祂们相处了那么久,彼此的秉性怕是早已了如指掌了。
看得出来,萧火往日里没少抱怨 ,也没少咒这天。
也不奇怪,毕竟在祂们的视角里,一切都是【它】搞的鬼。
或许不是天囚禁了祂们,但至少天无动于衷了,用完祂们以后就不管祂们了。
这于旁人而言,很难理解,明明是黑暗给你们种下了灵咒,怨天做何?
这不就是书上写的怨天尤人吗?
明明是你们自己的选择,为苍生赴死,怎么到头来,却怪是天的算计呢?
旁人不解,许闲理解,因为他和他们一样,都被那无形的宿命支配过。
不过许闲也和祂不一样,萧火就是萧火,许闲就是许闲。
萧火凑在许闲近前,歇斯底里地重复道:“我问你,不行吗?”
许闲庆幸,还好祂只是一缕神魂,不然这会,他就该洗脸了。
许闲古井无波,默默取出一坛新酒,
开坛,
入口,
吞下!
然后静静地看着祂,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