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骤起,于夜风中呼啸。
张大扎双目圆睁,手中长槊前指,战马越跑越快,狂风刮得他盔缨向后狂舞。
他口中嘶吼不停,催促身后骑兵赶紧跟上。
在他放松了防备的时间,这支匪寇已经抵近官道百步左右,而且还在不断向前逼近。
张大扎当然知道对方的目的——逼得越近,骑兵的冲击力越小
他必须在对方结成完整盾墙之前冲进去!否则一旦被大军缠住,骑兵冲锋的优势便荡然无存。
这边清宁军领兵的是樊辅,看见张大扎不顾一切带兵冲来,也知道他的心思。
立刻挥动令旗,命队伍停止推进,就地结阵。
只不过,数百精锐骑兵狂奔而来的威势,着实惊人。
纵然樊辅麾下士卒比一般的流寇强上不少,可面对这种集团冲锋的骑兵威势,也不由得慌乱起来。
结阵的速度到底慢了几分。
张大扎见匪寇停下攻势,再度催马,身下战马长嘶一声,奋蹄狂奔。
待到冲进敌阵边缘,长槊骤然横扫,一下便将迎面一名敌兵挑翻在地。
战马借着冲势不停,继续向前碾压。
身后骑兵紧随其后,立马接踵杀入,长矛刺出,刀光起落,喊杀声、马嘶声、兵刃撞击声混作一团。
樊辅眉头微蹙,果然是陆氏的精锐骑兵。
连战马都是上上的,百步之内仍能冲出这般威势,的确出乎他意料。
盾墙一时没立起来,他只得一边下令合围,同时亲领一队精兵,催马上前,迎向张大扎。
他这次带了一千人,打头阵的都是跟着他从北杀到南的乞活军老兵,人人身披甲胄,倒不用担心被一冲即溃。
张大扎率军冲进阵中,也立刻发现了不对。
他趁着盾墙未立带兵冲进敌阵,身后骑兵也开始四下冲杀,可周遭匪寇根本就没有溃散,在短暂的慌乱之后,还是举着盾牌长枪朝中间合围而来,令他们渐渐有些左支右绌。
张大扎迅速稳住阵脚,左右环视,准备带着骑兵突围而出,忽然眼角余光瞥见对面甲士向两侧分开。
张大扎身侧亲兵面色一喜,立马想要策马前出。
虽说这条通道是往远离官道的方向去的。
可只要带兵冲出去,再回身蓄力冲锋,必定能冲散匪寇!
张大扎却勒住缰绳,停在了原地,看向那兵卒分开处。
这时,那几名亲兵才看清,步卒才分开让道,另一队士卒已经簇拥着一将补上缺口。
张大扎抬目看去,只见来将一身札甲,没有戴兜鍪,长发随意束起。
身形壮硕,骑在马上竟然给他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其手中横握一柄长杆凤翅镋,身旁亲兵举着火把,火光落在甲片之上,明明暗暗。
张大扎心头一冷,这人一看便是百战宿将,而且面容还有些眼熟,当是朝廷海捕文书上的人物。
他攥紧手中长槊,盔下目光死死盯住对面的樊辅,沉声喝道:“来将通名?”
“清宁军,樊辅。”
“樊辅?”
这名字同样耳熟,张大扎想了一阵,然后眉头一挑:“乞活军樊帅?”
樊辅淡淡笑道:“已经没有乞活军了,现在只有清宁军。”
张大扎此前也参与过剿贼,自然知道乞活军的往事。
乞活军当初聚拢了大批流民,声势与绿林军、红巾军不相上下。
而乞活军中最大的依仗便是统军的樊辅,不仅每战身先士卒,谋略同样过人。
可后来那原本的乞活帅、也是樊辅的结义大哥受了朝廷招安。
又怕樊辅势大,不肯投降会领兵出走。
便设下计策,打算与官府里应外合先杀樊辅,然后接受招安。
可惜樊辅在乞活军中威望极高,这计策刚定下,就被那原本乞活军主帅身边人透给了樊辅。
樊辅仓促之间领兵突围,从此乞活军四散,樊辅自然也上了最高级别的海捕文书。
却没想到樊辅竟出现在这里。
俗话说,人的名,树的影。
这位曾经的乞活帅名声在外,张大扎对上他也不由得心中打鼓。
随即开口道:“樊帅,你大哥都已弃暗投明,如今在朝中身居高位,你又何必在北地做一介草寇?”
樊辅揉了揉手中许久未饮血的凤翅镋,淡淡道:“张统领,我此次前来,只为你带的这批粮草,留下粮草,可饶了你等性命。”
投降?
他要是愿意接受招安,早就投了,何至于等到今日,受一个区区骑兵统领招降?
张大扎心中也知劝降无望,轻轻吐了口气,攥紧手中长槊沉声开口:“既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说着也不等樊辅搭话,一催战马,持长槊直扑樊辅。
樊辅立在原地不动,单手握紧凤翅镋,静立等候。
直待张大扎冲到近前,才将凤翅镋往前一迎,正好格住长槊。
两人接战之时,火星四溅,震耳欲聋。
与此同时,他麾下那些原乞活军的精锐也同时扑了上去。
乞活军向来缺马,精锐也多是步卒。
只不过樊辅手下这支亲兵个个披全裆甲,面对陷在阵中、冲势已滞的骑兵,倒也勉强抵挡得住。
方才稍歇的攻势,再度掀起,嘶吼和搏杀声片刻不停。
这边激战正酣之时,官道另一侧,又有一支人马径直冲杀过来,领兵的正是江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