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时!
崇文门内大街,同福客栈。
地字丙号房。
房门被轻轻叩响。
“进。”
屋内,一个平和苍老的声音响起。
随着房门推开,叶凡缓步走了进来,随手将门掩上。
当张三丰看到叶凡前来之时,脸上并未露出任何意外之色,语气温和的说道:“叶首辅,久违了。”
“张真人,别来无恙。”
叶凡拱手还礼,缓缓走到桌边旁的椅子前,坐了下去。
张三丰顺势坐在叶凡对面,为其斟倒上一杯茶,直接询问道:“首辅此次前来,可是要交代贫道做什么?”
叶凡微微一笑,淡淡说道:“张真人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在重阳之日,准时现身,便足够了。”
张三丰闻言,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不解的询问道:“只需现身?”
“首辅将贫道千里迢迢从武当请来,闹出如此大的风波,难道……仅仅只是为了让贫道当一名看客?”
“倘若贫道不出手的话,一旦五大派掌门同时出手抢夺的话,难道……朝廷真的准备对五大派掌门出手?”
话音落下,叶凡却是并未回应张三丰的疑惑,而是缓缓拿起桌案上的茶杯,轻抿了一口后,目光转而看向窗外的景色。
张三丰见状,面色骤然一沉,心中隐隐猜测到了什么!
尤其是联想到先前自己刚入城时,便已感觉到诸多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愈发肯定心中的猜测!
朝廷,绝非毫无准备。
甚至,可能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
张三丰轻轻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一丝复杂之色,声音低沉了几分道:“首辅,难道……朝廷真的不害怕,天下因此而动乱吗?”
叶凡闻言,终于将目光从窗外收回,重新看向张三丰。
不过……
他同样没有回答,反而缓缓站起身,悠然说道:“京城的秋日,虽不及武当山峦之奇峻,但自有一股恢弘厚重之气。”
“张真人既是初次入京,尽量还是不要久居于客栈之内!”
“当趁此机会,好好领略一番才是!”
话罢,叶凡亦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门口走去。
但,就在叶凡即将踏出房门的那一刻,却是突然停了下来,背对着张三丰说道:“至于张真人心中所忧,天下是否会动荡……”
“本官倒是有一句话,可以告诉张真人。”
“这个天下,除了姓朱外,一切……皆可推倒重来。”
话罢!
叶凡不再多言,径直从房间中离去。
徒留下张三丰一人,惊骇当场!!!
“除了姓朱……一切皆可推倒重来……”
张三丰反复轻喃,眉宇间尽是惊骇!
这话里的含义,太重,太狠,太决绝!
这不仅仅是针对五大派,而是整个天下!
这是在宣告这位年轻铁腕首辅,维护皇权法统的绝对意志和不惜一切的决心!
为了这个“朱”字,为了朝廷的颜面,他们可以不顾江湖反弹,不惜血流成河。
甚至……不惧“推倒重来”的代价!
这哪里是合作?
这分明是……警告,甚至是最后的通牒!
张三丰缓缓闭上双眼,长长地叹息一声。
这一刻!
他心中有些怀疑,自己当初选择与叶凡合作,究竟是对,还是错!
朝廷这柄刀,太过锋利,也太过酷烈。
但!
这个念头仅仅只是一瞬,便又很快消散!
只因这一次,五大派掌门做的,的确有些过了!
“但愿……”
张三丰缓缓睁开眼,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喃喃低语道:“……岳松涛、灭绝他们,不要做傻事吧!”
“否则……”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下去。
但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怜悯与决然,已然说明了一切。
……
五日时间,转瞬即逝!
九月初九!
重阳佳节!
本该是登高望远、赏菊饮酒、敬老祈福的祥和日子。
可今日的北平城,虽已近正午,可天空却并无半分暖意,反而无形之中,笼罩着一股肃杀的氛围。
街市之上,身着各色劲装、携带兵刃的江湖中人,比前几日更多,几乎充斥了每一条主要街道。
他们三五成群,甚至数十人聚在一起,目光灼灼的议论着今日武林盛会,决战紫禁之巅!
“午时了!怎么还没动静?”
“五大派掌门呢?不是说今天动手吗?”
“急什么?月黑风高才好办事,大白天的闯皇宫?你以为五大派掌门是傻子吗?”
“我看未必!既然是公然挑战,说不定就选在光天化日之下,那才叫一个威风!”
“张真人呢?有谁见到张真人了吗?”
“没见到,不过听说张真人就住在同福客栈,今天一早就出门了!”
“嘿,有好戏看了!今夜这北平城,怕是要地动山摇啦!”
江湖武者议论不止,眉宇间皆显露出前所未有的振奋!
甚至,更是有着不少江湖武者,早早的便朝着皇城方向开始聚集。
只为能在第一时间‘抢占’最佳的观看位置!
仿佛此刻,皇宫紫禁城,就是他们武林中人的戏台!!!
……
与此同时!
皇宫!
御书房内!
气氛凝重如铁,落针可闻。
西厂督主高寒躬身候命于龍桌文案前,心情忐忑无比。
只见龙椅之上,朱标缓缓放落下高寒呈递上的密报,目光微凝道:“高寒!”
高寒闻言,身躯猛然一颤,连忙上前一步拜道:“奴婢在!”
朱标目光定格在高寒身上,不怒自威道:“皇宫之内,部署得如何了?”
高寒拱手躬拜道:“回陛下,西厂所属七鬼十二煞,及所有精锐番子、内应,全部部署到位。”
“太和殿四周皆已设下三重暗哨、陷阱、与狙杀点。”
“七鬼十二煞轮替值守太和殿顶及正脊夜明珠周边宫阁,另有五人作为游动策应。”
“其余人手,分散于各处宫门。”
朱标微微颔首,威严问道:“父皇与母后那边,可安排妥当了?”
“陛下放心。”
高寒信誓旦旦的说道:“太上皇与太后娘娘所在的寿宁宫,已由锦衣卫重重保护。”
“除此之外,西厂亦有数名擅长用毒、暗器的高手,混杂其中。”
朱标闻言,紧绷的面色稍稍舒缓了些许,短暂沉默片刻后,目光陡然直视向高寒,沉声问道:“一旦你西厂高手,对上那五大派掌门及那些江湖高手……有几分把握?”
此话一出,高寒身躯微不可察的一颤!
五大派掌门,皆是当世一流高手,成名数十年,武功深不可测。
西厂虽说高手如云,但面对这种级别的正面对抗,胜负难料。
但!
高寒的眼中却是浮现出一抹决然,躬身拜道:“请陛下放心,即使是西厂死绝,也定会保护陛下的安全和皇室的威严!”
朱标看着垂首而拜的高寒,目光中闪过一道杀意,冷声道:“朕要的,是他们有来无回!”
高寒闻言,身躯猛然一震,连忙跪拜下去,声音夹杂着一丝凌厉的气势道:“奴婢领旨!”
“定让那些不知死活的江湖杂碎,有来无回!”
话罢!
朱标这才渐渐收起锐利的目光,摆了摆手道:“去吧!”
“依计行事。”
“是,陛下。”
“奴婢告退!”
高寒伏首一拜,起身退了下去。
……
驸马都尉府。
主卧内。
叶凡坐在床边,轻揽着半躺在床榻上的朱静镜。
此时的朱静镜腹部已经高高隆起,已近临盆。
“夫君……”
朱静镜轻轻呼唤一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道:“不知怎的,我这心里……总是慌慌的。”
叶凡微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道:“莫要胡思乱想,定是这小家伙也急着想出来了。”
“有刘太医和两位最有经验的产婆在府中候着,万事俱备,你只需放宽心,好好歇着。”
“我很快便回来陪你。”
朱静镜看着他,眼中水光盈盈,满是依赖与不舍道:“我知道你定然有要紧的事……虽然你没说,但我也从府里的下人们口中听说了一些城中之事……”
“夫君,你……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我和宝宝,都等着你平安回来。”
叶凡闻言,握着她的手掌更紧了一些,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轻声道:“放心,我答应你,定会平安回来,看着我们的孩子出世。”
“你乖乖的,好好休息。”
“若是觉得不适,立刻让人唤产婆和刘太医,知道吗?”
“嗯。”
朱静镜用力点头,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道:“我等你回来。”
“嗯!”
叶凡点头应答一声,起身为她为她掖好被角后,叮嘱了一番侍立一旁的丫鬟,这才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