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于夜!
北平正阳门城楼之上。
叶凡负手而立于垛口,目光扫试着黑夜下的北平城。
此时,无数灯笼被点燃,悬挂于门前、街道。
目之所及。
众多江湖中人陆陆续续从居住之所走出,朝着皇城北市的方向靠近着。
“大人。”
突然,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锦衣卫千户李振,不知何时已悄然登上城楼,来到叶凡身后三步处,单膝跪下。
“讲。”
叶凡没有回头,目光依旧看着城下之景。
锦衣卫千户李振闻言,拱手说道:“据锦衣卫密探来报,五大派掌门及其内门弟子共约四十余人,已于两刻钟前,从西城门入城。”
“入城后,并未隐匿身形,直奔皇城而去。”
叶凡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五大派果然选择了最“光明正大”,也是最狂妄的方式,直闯皇城主门!
“张三丰呢?”
“张真人……”
李振语气顿了顿,带着一丝困惑道:“半个时辰前出现在东市,买了一包桂花糕,随后便沿着皇城东墙外散步,此刻……正在东华门附近的一处茶摊坐着喝茶。”
“距离五大派的队伍,约有二里左右。”
喝茶?
叶凡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这位老道,倒是沉得住气,也够“听话”。
说让他当看客,他便真找了个好位置,准备“看戏”。
“东西二厂,锦衣卫,护龙山庄,可都就位了?”
李振重重颔首,沉声说道:“回大人,皆已就位!”
“东厂封锁外围街巷,西厂布控宫禁,锦衣卫监控要道,护龙山庄则把守九门。”
“只等大人一声令下,便可将江湖中人一举拿下!”
叶凡闻言,缓缓转过身来,双眸之中,透露着一股凌厉之势,肃声说道:“传令。”
“京城九门,自此刻起,全部落闸封锁!”
“没有本官与陛下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擅自靠近城门者,杀!”
“强行闯关者,杀!”
“有从城内任何地方试图翻越城墙者,杀!”
一连三个“杀”字,带着刺骨的寒意,让城楼上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几分。
“是!卑职领命!”
李振霍然起身,抱拳行礼一拜,迅速转身从城楼上离去。
叶凡重新转身看向城内,俯瞰着脚下那座“热闹”得近乎疯狂的城池,低声喃喃道:“重阳……登高?”
“今夜,本官便让那里成为你们的绝地!”
……
是时!
夜深如墨!
不见星月!
唯有皇城内外燃起的万千灯火,将这座城映照的如同白昼。
此刻!
承天门前的皇市之地,聚集着不少江湖中人。
“都快亥时了!怎么还没动静?”
“五大派掌门呢?张真人呢?莫非是怯场了不成?”
“放屁!张真人是何等人物?会怯场?定是在等待最佳时机!”
“我看未必,说不定是朝廷暗中使了什么绊子,或者他们之间达成了不可告人的约定……”
“妈的,等了大半夜,脖子都酸了!到底还抢不抢了?拿咱们开涮是吧?”
“就是!什么武林大会,莫不是一场闹剧?五大派掌门和张三丰都不敢出手,那还看个屁啊!”
“……”
不少江湖中人议论纷纷,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生出不满之意。
就在这时,人群之中突然传出一阵躁动!
“看!那是……张真人?!”
“是张三丰!武当张真人来了!”
“天啊!他真的来了!”
只见从御街东侧,人群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分出一条道路。
一道身着灰色道袍的人影,不疾不缓地踱步而来。
此人,正是武当掌教,被尊为武林泰山北斗的张三丰。
“张真人竟然真的来了!”
“有他在,这夜明珠,恐怕非他莫属了!”
“是啊,以张真人的武功,皇宫守卫虽多,怕也拦不住他吧?”
“那也未必,你没看这阵仗……况且,张真人真敢和朝廷彻底撕破脸?”
“……”
无数道目光追随着张三丰,议论声再起。
在许多江湖人眼中,张三丰几乎就是武林之巅的代名词。
他若出手,这武林盟主的归属,似乎已无悬念。
待张三丰走到广场中央,距离宫门不过百步之距时,却是陡然停了下来。
一双深邃的目光,缓缓望向那高耸的宫墙,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在众人猜测他意欲何为之时,一阵朗声大笑随之而起。
“哈哈哈哈哈!张道长久违了!”
话音落下,数道身影骤然从广场西侧的屋脊上落下!
随着众人目光望去,很快便有人认出了这五人的身份。
“是岳掌门!灭绝师太!谢掌门!余观主!何掌门!”
“五大派掌门齐了!果然来了!”
“好!这下有好戏看了!张真人对五大派掌门!巅峰对决啊!”
人群中再次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与之前的焦躁不同的是,此刻只剩下了极致的兴奋与期待。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生怕错过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任何一幕。
岳松涛对周围山呼海啸般的声浪恍若未闻,面带微笑的朝着张三丰遥遥拱手,朗声道:“没想到,张道兄竟真会亲身至此。”
“岳某还以为,道兄清修之人,不慕此等虚名俗利呢。”
“看来,这武林至尊的宝座,终究是无人不动心啊!”
“有张道兄在,这夜明珠,怕是无人敢与道兄相争了。”
张三丰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岳松涛等五人,淡淡一笑道:“岳掌门说笑了。”
“贫道此次前来,并非为争这虚名,亦非为夺那宝珠。”
此话一出,全场瞬间一静!
无数人脸上露出惊愕之色。
不是来争夺的?
那张三丰来这里做什么?
看热闹吗?
而岳松涛等人,脸上的笑容也微微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更深的探究。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下,张三丰缓缓说道:“其实……贫道此来,是想问诸位一句,亦是想问这在场诸多武林同道一句。”
“诸位可曾想过,今夜此举,强行冲击宫禁,挑衅皇权,盗窃御宝,将会引发何等后果?”
后果?
许多江湖人闻言,面面相觑。
江湖中人,本就快意恩仇!
若事事都考虑后果,还做什么江湖之人!
点苍派掌门谢长风闻言,率先放声大笑,讥讽道:“后果?”
“张真人莫非是年纪大了,胆子也小了?”
“后果便是……吾等登临武林至尊宝座,号令天下,莫敢不从!”
“至于朝廷……也得对吾等‘刮目相看’!”
“何来后果之有?”
此话一出,张三丰瞬间明白了他话中暗指。
其意,只要他们坐上了武林至尊,号令天下江湖,那朝廷也不敢拿他们怎么样!
却是不等张三丰开口劝说,岳松涛亦面带笑容的附和道:“不错!”
“张真人既然主动放弃,不愿行此‘惊天动地’之举,那这武林至尊的宝座,便由吾等来争夺了!”
灭绝师太挥动着手中拂尘,上前一步,冷冷说道:“张真人既无此心,便请让开。”
“莫要挡了吾等为江湖谋取前程之路。”
“诸位!”
青城派掌门余沧海早已按捺不住,小眼睛闪烁着贪婪的光芒,朗声道:“何必与这畏首畏尾的老道多费唇舌?!”
“谁是下一任武林盟主,各凭本事便是!”
“看谁先摘得太和殿顶那颗珠子!”
话音未落,他矮胖的身形猛地一弓,脚下青石板“咔嚓”一声,竟被他踏出细密裂纹!
随即,他整个人如同开弓利箭般,率先朝着高达数丈的朱红宫墙飞掠而去!
“余观主好快的性子!”
昆仑派掌门何太冲大笑一声,亦不甘示弱,紧随其后。
其他人见状,亦不甘其后,纷纷施展轻功而去。
“动手了!他们动手了!”
“快看!五大派掌门闯宫了!”
“冲啊!跟上!”
广场上,瞬间沸腾!
无数江湖人激动得面红耳赤,嘶声呐喊。
更有一些自恃武功高强或被贪婪冲昏头脑的江湖高手,眼见五大派掌门率先闯宫,生怕去晚了连汤都喝不上,也纷纷高呼一声,从不同方向,朝着宫墙扑去!
一时间,竟有不下数十道身影,腾空而起,场面极为壮观。
反观张三丰却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仰头望着那些如同飞蛾扑火般冲向宫墙的身影,苍老的脸上,掠过一丝深深的无奈与悲悯。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仿佛已经预见到了那即将到来的结局。
此刻!
宫墙之上,守卫的士兵早已严阵以待。
眼见有人悍然闯宫,负责守卫此段宫墙的将领毫不犹豫,厉声下令道:“放箭!”
话音落下!
咻咻咻!
无数道箭矢,如同暴雨般,同时朝着朝着最先扑至宫墙上空的余沧海覆盖而去!
箭矢破空之声凄厉刺耳,瞬间压过了下方的喧嚣。
余沧海人虽在半空,面对这扑面而来的箭雨,却是丝毫不惧,冷笑一声道:“雕虫小技!”
只见他身形竟诡异地一扭,宽大的袖袍鼓荡如帆,双掌挥舞间,竟带起层层叠叠的掌影,将射向自己的数十支劲箭尽数拍飞!
何太冲、灭绝、岳松涛、谢长风四人见状,亦各展各自绝学,将射向自己的箭矢尽数格挡开来。
然而,就在余沧海脚尖几乎要触及宫墙垛口那冰冷青砖的刹那,异变陡生!
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如雷般的爆鸣声,毫无征兆地从宫墙两侧的角楼阴影中炸响!
余沧海心中警兆狂鸣!
心中立马联想到了火铳!
他虽自恃武功高强,不惧寻常弓箭,但对这种利器火铳,却是心存忌惮。
这玩意儿发射的弹丸速度极快,力道刚猛,专破内家真气!
他高喝一声,强行扭转身形,将毕生功力灌注于双袖,舞成一团灰影,护住周身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