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娘亲,诸位姨娘,倩柔吃好了.......”
孙倩柔轻施一礼语气轻柔,随后迈着温婉的小碎步和婢女翠儿一同离开。
孙浩然拿起一块白胖的馒头,咬了一大口,一边咀嚼一边点头称赞:
“这馒头和包子,吃着是比粟米粥粟米饭好吃多了,林平这小子没少从安平县带好东西来啊。”
“小小的安平县,倒还藏着诸多有意思的物件。”
孔氏放下筷子,浅笑道:
“林平这孩子品性不错,做事也周到,就是出身差了些,唉......真是可惜了。”
她话锋一转,看向孙浩然问道:
“夫君,关于倩柔的未来夫家,你是否已有了安排?”
孙浩然听出了她话里的深意,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碗沿,眉头微微皱起:
“你是说,倩柔和那林平.......”
孔氏苦笑着摇了摇头:“倒也算不上私相授受,林平平日里向来有分寸,昨日他来送馒头,恰巧遇见柔儿,送了她一支木簪,柔儿竟收下了。”
“看柔儿那模样应是挺喜欢的,木簪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我便没多说什么。”
“女儿大了,心思也活络了,夫君还是尽早给她寻户合适的夫家吧,尽早过门便是没了那些琐事。”
见二人陷入沉默,三娘子轻声开口:
“其实我觉着,林平除了出身其余都还算不错的”
“萧长吏家的长子萧凌风,郡丞家的长子赵木,一个个不是声名狼藉就是顽劣不堪,嫁给这样的人,就算有正妻之名对倩柔来说也未必是福分。”
三娘子这话正说到了要害上,当初萧长吏还曾想让自家儿子高攀孙家,可随着萧凌风的臭名声渐渐传开,他便再也没提过此事。
而郡丞赵子夫的长子赵木,整日舞刀弄剑惹是生非,更是赌坊和窑子的常客,他们这般的德行,就算出身尚可也实在配不上倩柔。
孙浩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沉吟着说道:
“让我再想想吧,近来虽有不少提亲的,但那些人家我都没看中,不是平庸之辈就是顽劣之徒,就是门当户对也不能让倩柔嫁过去受委屈。”
“以后.......林平再来时,盯着些倩柔,还是别让她随意出来相见。”
“实在不行,就干脆别让林平进府了,往后府里有什么事,你们派人去他要开的那间酒肆找他便是。”
林平要开酒肆的事,是他往日送馒头时随口跟府里女眷们提的,女眷们觉得新奇,饭桌上自然会跟自家夫君念叨几句。
“这......”
孔氏稍作犹豫,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她明白夫君的顾虑,若倩柔真的钟情于林平,门不当户不对的,到时只会更麻烦。
自古男女婚配,讲究的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自己选择夫家的。
不过......孔氏心中也觉着有些可惜,若林平的出身能稍微好些,她倒也愿意让女儿嫁个知心人。
好在现在二人只是刚有了点苗头,还来得及挽回。
孙倩柔迈着小碎步回到自己的房间,素手悄悄探入袖筒,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支朴素的木簪,簪身的纹路被打磨得光滑温润。
“小姐,等等我!你走得太快了!”
婢女翠儿在后头快步追赶,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一进房门,孙倩柔便拉住翠儿的手有些迫不及待:
“翠儿,快教我刺绣,我想给林大哥绣个香囊作为回礼。”
翠儿看着自家金贵的小姐,为了绣香囊,指尖已被针扎破了好几处,沁出细细的血珠,犹豫了半天,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提醒:
“小姐!翠儿说句话,你可别生气。”
“家主和主母是万万不会让你嫁给一个小小护从的,你可是郡守大人的嫡长女,身份何等尊贵啊!”
孙倩柔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低头看着手中刚绣了几针的香囊,神色有些出神。
片刻后她抬眸莞尔一笑,眼底的失落悄然隐去:
“我知道呀,但既然收了林大哥的礼物总该回礼才是,不过是一个香囊罢了,没别的意思。”
翠儿无奈地摇了摇头:“好吧,我来教你,再让你这么瞎琢磨,小姐你的手指可就全是针眼了。”
另一边.......
李逸正在院子里打磨一块上好的木料,准备制作王记酒肆的匾额,只等开业当天悬挂。
小院里,沙沙的摩擦声接连不断。
狗剩,蛋子,壮壮,还有其他几个半大小子正围着石磨认真地研磨面粉,一个个小脸憋得通红,神情格外专注。
李逸停下手中的活计,思索片刻:他还得去裁缝铺定做一批统一的衣服,店里所有伙计穿一样的,王金和王水两个厨子另做一套,干净整齐的着装客人见了也能留下好印象。
“你们都过来,我们你们丈量下,给你们做身新衣服!”
一听二爷要给他们做新衣服,几个半大小子瞬间喜上眉梢。
能有份正经活计,还能赚钱给家里买米,对他们来说已是天大的幸事。
“壮壮,东子的伤怎么样了?”李逸问道。
“回二爷,东子现在已经能动弹了,大头刚刚去接他了!”壮壮恭敬地回话。
李逸点了点头:“正好,他们的衣服一起做了,往后好好跟着学,只要你们肯学什么都教你们,包括去那边跟着学武。”
壮壮闻言满心期待地连连点头:
“谢二爷!我们一定好好学,绝不偷懒!”
李逸从物品栏里取出的老面,如今已经养出了好几桶,往后王金和王水只需照着法子继续养着,便再也不愁没有老面可用。
比起安平县的王记酒肆,郡城这边的厨房要宽敞得多,操作起来也更方便。
咚......
李逸将一个硕大的陶瓮搬进后厨,叮嘱道:
“这里装的都是豆油,省着些用,别浪费啊。”
“知道了,二爷!”
王金王水连忙应声。
如今二爷这个称呼,早已被众人喊顺了嘴,既是习惯更是发自内心的尊敬。
林平回了一趟家,没多久便将老娘和小妹林婉接了过来。
二人还是头一次见到这般气派的铺子,上下两层宽敞明亮,后院也建得很规整,进来时还看见不少人在院子里习武,不由得惊得睁大了眼。
“伯母!小妹!”
李逸笑着迎上前,语气亲切又自然。
“娘,小妹,这是二哥特意为咱们准备的房间,往后照顾你们也方便些。”林平解释道。
“劳烦二哥费心了!”
林菀有些羞涩地低下头,小声道谢。
李逸摆了摆手:“客气什么,你们先进屋看看缺什么尽管说,这几日便给你们安排妥当。”
“娘,小妹,快进来!我给你们看个好东西!”
林平迫不及待地拉着二人进屋,兴冲冲地介绍起屋里的火炕。
屋子虽不算大却分了东西两屋,林平单独住一间,林母和林菀住一间,布置得十分周到。
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李逸也能更放心地筹备开业事宜,这次离开郡城后除非遇到特殊情况,否则短时间内是很难再过来郡城了,大荒村那边事更多,他还要在身边照顾雪儿和乌兰。
两日后,良辰吉日!
王记酒肆正式挂匾额开业。
正午时分,一辆辆马车陆续驶来,郡城里有头有脸的官员家眷们纷纷登门,林平与戴掌柜一同出面接待,将众人一一引至二楼雅间。
“林平,你这酒肆布置得倒雅致。”
孔氏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扫过屋内的陈设,微微点头,给出了客观的评价。
“这都是我义兄亲自监工翻修的,费心不少。”
林平没有隐瞒,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
“林平,你可是答应了今日有新奇吃食,可不能哄骗我们这些女眷哦?”
三娘子笑着打趣,她一直很看好林平,面膏和香皂供不应求,林平定是赚得盆满钵满。
虽说商人地位不高,但有了钱什么样的人脉买不到?
若不是自家女儿才六岁,三娘子倒真愿意让女儿嫁给他。
像林平这样的人,出身虽低却会对妻子百般疼惜,娘家有事也会不遗余力地相助,只可惜缘分未到。
“自然不会让夫人和各位娘子失望,稍等片刻,吃食马上就来!”
林平笑着应下退出了雅间。
孔氏与其他几位娘子趁机打量起这间雅间。
桌椅样式新颖,坐上去格外舒服,椅面上还贴心地铺了软垫,丝毫不见凉意。
孙倩柔坐在角落忍不住左右张望,还悄悄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向外打量,她平日里极少有机会出门,见什么都觉得新奇。
孔氏本不打算带她来,想让她彻底断了对林平的念想,可耐不住女儿软磨硬泡,终究还是心软应允了。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少年们低沉的呼喊:
“贵客们,给你们上吃食了!”
“进!”屋内婢女脆声应道。
房门推开,身形略显瘦弱的大头和壮壮走了进来。
二人换上了干净的新衣裳,昨日特意洗了澡还仔细修剪了指甲,反复洗了好几遍手。
虽说身形依旧单薄,但看着干净倒也顺眼。
屋内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他们手中端着的托盘上,那大陶碗里盛着一条条白透爽滑之物,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林平跟在几个少年身后,脸上带着爽朗的笑意,目光不经意间与孙倩柔相撞,孙倩柔脸颊一红连忙低下头,指尖悄悄攥紧了衣角。
“夫人,各位娘子,这第一道吃食名为面条,请慢用。”
林平朗声介绍道。
除了孙倩柔,其他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这从未见过的面条,眼中满是好奇。
林平话音刚落,向来嘴馋的五娘子便笑道:
“诸位姐姐、妹妹,我先替大家尝尝鲜啊!”
手边早已摆好了木筷,小汤勺和碟子。
五娘子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面条送进口中,只轻轻咀嚼了两口,双眼便不自觉地瞪大了,这般爽滑劲道的口感,她还是头一次体会。
浅尝一口后,她又连忙吃了一大口,咽下后连忙说道:
“好吃!真好吃!诸位姐姐妹妹快尝尝,这味道绝了!”
众人纷纷拿起筷子,第一口的惊艳过后便是欲罢不能。
大家的早饭吃得早且少,如今已过正午,腹中早已饥饿。
连吃了好几口面条,五娘子拿起汤勺喝了一勺面汤,眼睛不自觉地眯了起来:
“哟!这汤好香浓啊!鲜而不腻,太好喝了!”
孔氏和其他几房娘子闻言,也纷纷学着她的模样品尝面汤,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意外与赞许的神情。
“贵客们,再给你们上几道吃食!”门外又传来声音。
这次婢女没有多言,直接上前开门。
“这道是清炒豆芽”
“这是炸丸子”
“还有小酥肉!”
“最后是大饼和发面饼!”
一样样新奇的吃食被陆续端进来,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雅间,看的人眼花缭乱。
豆腐暂时还没来得及制作,眼下人手不足没人专门负责做豆腐,便先不在郡城售卖。
今日来的客人虽多,但林平并未声张是哪家大人的家眷,只悄悄接待,这能避免引起家眷们的不满,也不会牵扯到各位大人的立场。
后厨里,李逸正带着王金王水两兄弟忙碌着。
在他的指点下二人超常发挥,厨艺比往日更胜一筹,虽说在安平县时,老爹王全也会让他们单独掌勺,但如今除开独当一面,终究不同,有李逸在身边,二人心中便安定不少,丝毫不乱。
“教你们一个词啊,有条不紊!”
李逸一边翻炒着锅里的豆芽一边说道:“把步骤弄清楚,所有事情都按流程来,就算日后只有你们两个,也能忙得过来,最忌讳手忙脚乱。”
“那几个孩子都很机灵,你们看看有没有适合做帮厨的,教出来之后你们也能省心不少。”
王金和王水知道自己记性不算好,便一边干活一边小声重复着李逸的话,生怕记错了。
前厅里林平上下忙碌着,掌柜在一楼大堂内他负责二楼,雅间里的都是贵客每一位都不敢怠慢,亲自招呼着。
“不错,真是不错!”
孔氏难得吃得这般尽兴,从婢女手中接过帕子轻轻擦了擦嘴角。
“林平这酒肆办得真是厉害!这些新奇吃食若是让城里的大户人家都知晓了,生意想不好都难,再加上你那面膏和香皂的生意,用不了几年,你便能成为郡城里首屈一指的大户!”
三娘子毫不吝啬地赞叹着,又看了眼自家年幼的女儿,心中再度暗叹可惜。
孙倩柔起初还带着几分心事,可尝到这些美食后也彻底被征服了。
五娘子更是吃到再也吃不下,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筷子,一个劲地赞叹:
“好吃!每种都好吃,下次还要来!”
林平走进雅间,笑着询问:“夫人和娘子们觉得这些新奇吃食,可还可口?”
二娘子打趣道:“林平,干脆把你家的厨子送给我们吧!吃了酒肆做的这些新奇吃食,往后让我们怎么吃家里的饭啊?”
林平连忙拱手,不好意思地赔笑道:
“这倒是我考虑不周了,往后夫人和娘子们想吃随时可以来酒肆,若是觉得出门不便,也可以让府里的厨子过来学习做法,我们绝不藏私。”
林平能说出这番话,众人心中又忍不住高看了他一眼,林平待人真诚,一点都不油滑。
林平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角落,恰好撞见孙倩柔偷偷打量他的眼神,四目相对,孙倩柔脸颊一热,又连忙低下头,装作若无其事地整理着裙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