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实在荒唐!”
长老议事时,有人忍不住先开了口,胡子都气得发抖。
“灵根岂是能这样随意剜出来送人的东西?他当这是什么儿戏不成!”
“是啊。”
另一位长老也皱着眉摇头,“修仙之人谁没有灵根?可灵根各有命理,哪能说换就换。”
灵根是什么?
那是修士立身之本,是仙途根骨。
聂长泽的灵根固然极好,若留在他自己身上,自然是旁人难及的天赋,可到了叶青岚身上却未必就是如此。
灵根相克,轻则经脉受损,重则反噬己身,修炼非但无益,反倒要日日承受痛苦。
更何况如今万剑峰本就后继无人,能真正撑得起这一峰威名的也只剩聂长泽一人。可如今他没了灵根,难不成万剑峰以后要靠叶青岚支撑吗?
掌门自然也是这样想的。
只是旁人不知,他心里却更清楚,聂长泽多半并非自愿。
可事到如今,再去追究究竟是谁下的手已没有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万剑峰不能真的就这样废了。
聂长泽的灵根也不能长久留在叶青岚身上。
于是掌门私下里去见了叶青岚一面。
叶青岚刚从聂长泽院子里出来,眼睛还是红的,显然又哭过一场。
她见掌门来了,连忙行礼,“掌门。”
“青岚,我今日来,是想问你一句话。”
叶青岚心里隐隐生出不好的预感。
“你可愿将灵根还给你师父?”
叶青岚身子一僵。
她没想到掌门会问得这样直接,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掌门看着她,心里其实是有几分把握的。
毕竟这孩子对聂长泽的心意几乎已经摆在明面上。
她为聂长泽求情,肯日夜守着他,如今知道身上的灵根竟是聂长泽的,按理说不该迟疑才对。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叶青岚并没有立刻点头。相反,她脸上的神情明显变得犹豫起来。
掌门盯着她:“青岚?”
叶青岚眼眶一下就红了。她咬着唇,低下头,声音里满是哭腔:“掌门,挖灵根很痛的。”
掌门一怔。
叶青岚哭着道:“我已经受过一次了,我不想再受一次了。”
“我之前失去灵根以后,每一天都过得很难受,我知道自己成了废人,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握不住,我真的怕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哑,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知道师父现在这样都是因为我。我也知道我应该把灵根还给他,可是……可是我真的不想再变回从前那样了。”
掌门听着,眉头皱了起来。他沉默片刻,还是说道:“可若你师父的灵根留在你身上,你依旧会痛。这疼不会消失,只会越来越难受。”
“更何况长泽如今失了灵根,根基尽毁,难道你真要看着他一辈子都如此吗?”
叶青岚低着头没有说话,她只是哭。
哭得肩膀发颤,哭得满脸是泪,却始终没有应那句愿意。
叶青岚不是不愧疚,也不是不明白掌门说的这些话。
可正是因为她失去过,才更知道灵根有多重要。
曾经她有灵根的时候,只觉得那是生来便有的东西,并不如何珍惜,也从未真正把修炼当成多么要紧的事。
可等她真的成了普通人,眼睁睁看着旁人施术斗法,而自己却连最简单的吐纳引气都做不到时,她才明白灵根有多重要。
如今她好不容易又重新有了它,哪怕这灵根不属于她,哪怕它在她体内时不时叫她疼,她也舍不得。
毕竟疼归疼,至少她又是修士了。
掌门看着她,明白了她的选择。
一时间掌门心中也说不出是失望还是疲惫,但他也没有再多劝什么。
“你回去吧。”
叶青岚低着头,泪眼朦胧地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
她走远后,掌门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万剑峰不能一直无人打理。
聂长泽如今这副模样,既失了灵根,又满心郁恨,根本不可能再撑起一峰事务。
叶青岚更不必说,她如今连自己的处境都尚且理不明白。
眼见峰中事务越积越多,掌门再如何头疼,也不得不另作打算。
于是他只得将那个常年在外游荡的师弟重新找了回来。
那人虽性子不着调了些,修为却是不差,至少暂时顶起万剑峰,不至叫这一峰彻底乱了套。
没过多久,万剑峰便迎来了新的峰主。
消息传出时,宗门中又是一番议论。
有人感慨世事难料,有人叹息昔日天之骄子竟沦落至此,也有人悄悄猜测聂长泽怕是从此都再难翻身。
而这一切,聂长泽并不在意。
或者说如今的他,早已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在意这些了。
他没有离开万剑峰,只是被安置在一处院落中。
自从失了灵根之后,聂长泽整个人都变得更加阴郁冷漠。
大多数时候他都只是安静坐在屋中,神色沉沉,眸光幽暗,不知在想些什么。
偶尔抬眼看人时,那眼神也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寒意,叫人不敢与之对视。
叶青岚便留在院中照顾他。
她每日替他熬药,收拾房间,尽心尽力,连说话都格外轻柔小心。
可自从知道她不愿将灵根还回来之后,聂长泽待她的态度便一直冷得厉害。
不说温情,甚至连从前那点因偏爱而生的纵容都不剩了。
叶青岚自然知道师父是在怪她。
可她也没有办法。
她曾经失去过一次,所以更知道自己承受不起第二次。
于是叶青岚只能一边愧疚,一边小心翼翼地照顾着聂长泽。
可在聂长泽眼里,她这副模样只让他觉得可笑。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叶青岚在他面前,向来都是乖巧听话的。
前世的他以为那是纯粹的真心,今生重来一遭,他更是一心想着替她拿回灵根,将她曾经受过的那些苦都弥补回来。
可结果呢?
如今她得了他的灵根,却不肯还。
明明嘴上还在说着愧疚,说着心疼师父,日日在他面前落泪,摆出一副委屈又难过的模样,可真到了要舍弃利益的时候,她却比谁都舍不得。
虚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