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垂下眼,继续系衣带,指节微微泛白。
穿到最后一层的时候,沈星遥彻底睡着了。
她靠在他怀里,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睫毛安静地垂着,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贺知澜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
她的脸颊还带着刚睡醒的粉意,唇色浅淡,安安静静地靠在他胸口。
他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抬起来,指尖悬在她脸颊上方,停了很久。
最终,他的手落在她手背上。
他轻轻地将她的手拢进掌心。
她的手很小,骨节纤细,他的手可以整个包住。
片刻之后,他极轻地叹了口气。
“陛下。”他低声喊她。
怀里的人动了动,睫毛颤了一下,慢慢睁开眼睛。
她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看着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穿好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整整齐齐的衣裳,满意地点了点头,从他怀里直起身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贺知澜收回手,负在身后,指尖在袖中微微蜷了蜷。
“还有最后一样。”他说。
他从妆台上取过一条面纱,藕荷色的薄纱,边角绣着细小的珠花。
“戴上。”
沈星遥接过来,歪着头看了看,笑嘻嘻地系在了脸上。
面纱遮住了她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光洁的额头,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星星。
“好看吗?”她眨眨眼。
贺知澜看着她,目光在她露出的眉眼上停留了一瞬。
“尚可。”
沈星遥翻了个白眼:“尚可是什么意思?你就不能夸我一句好看?”
“走了。”
贺知澜转身往外走。
“贺知澜你这个人真的很无趣!”
出城的路比沈星遥想象的要热闹。
马车沿着官道往城南方向走,路两边是大片的农田,稻子已经抽了穗,绿油油的,在风里翻着波浪。
沈星遥坐在马车里,面纱挂在耳朵上,手里捧着一包刚从路边摊上买的糖炒栗子,吃得满手都是。
“太傅你尝尝,这个比宫里的好吃。”她剥了一颗递过去。
贺知澜看了一眼她沾满糖渍的手指,摇了摇头。
“嫌弃我手脏?”沈星遥瞪他,把栗子往自己嘴里一塞,含混地说,“不领情算了。”
马车在路边停下,贺知澜说了句“下来走走”,沈星遥就欢天喜地地跳下了车。
走起路来裙摆飘飘,大袖衫被风吹起来,像一只藕荷色的蝴蝶。
她兴奋地在田埂上跑来跑去,一会儿蹲下来看稻田里的蝌蚪,一会儿追着一只蜻蜓跑出去老远,青禾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
贺知澜走在后面,看着那个在田间小路上跑得欢快的身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很快收了回去。
越往城南走,人烟渐渐稠密起来。
堤坝附近聚集了不少百姓,大多是附近村镇的农户,也有从城里赶来看热闹的。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认出了贺知澜,喊了一声“摄政王”,顿时呼啦啦围上来一圈人。
“摄政王大人!小的给您磕头了!”
“大人,今年的堤坝修得可真结实,前几天那场大雨,水涨了三尺都没漫过来!”
“可不是嘛!多亏了大人亲自监工,咱们这些沿河的村子才保住了!”
百姓们七嘴八舌地说着,眼里全是感激。
贺知澜微微颔首,“堤坝能按期完工,不全是本王的功劳。陛下登基之初,便下旨拨了专款修葺河工。今岁的银两也是陛下亲自过问,从国库里挪出来的。诸位要谢,该谢陛下圣恩。”
沈星遥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贺知澜会把功劳往她身上推。
那些银子确实是国库出的,但主意是贺知澜拿的,折子是贺知澜批的,堤坝是贺知澜监的工,她什么都没做,就是在折子上盖了个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