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死咬住下唇,甜腥的铁锈味在口中弥漫,她靠着刺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四肢百骸传来被寸寸碾碎般的剧痛,灵魄更是像被无数只无形的手抓住,疯狂地向不同方向撕扯,几乎要裂开。
更糟糕的是,随着魔气快速流失,一种冰冷刺骨的虚弱感,如同附骨之蛆,迅速蔓延至全身。
芷雾知道,自己体内仅剩的魔元撑不了多久了。
最多再有十息,不,可能五息……她就会像那些倒霉的弟子一样,彻底失去抵抗,被这鬼东西吸进去。
圆溜溜的杏眼因竭力抵抗和痛楚而蒙上一层生理性的水雾,视野开始模糊、摇晃。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将目光投向不远处那个同样被吸力牢牢锁定、身形在扭曲光影中显得有些不真实的身影。
玄冥现在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不断被狂风撕扯的黑色焰影之中,银发狂乱飞舞,那身墨袍猎猎作响,似乎下一刻就要被彻底吞噬。
他微微垂着头,叫人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能依稀看见紧抿着的失去血色的唇线,以及脖颈和手背上因过度用力而暴起的淡青色筋络。
想到他刚才下意识护着自己的行为,一丝极其微弱、连芷雾自己都未曾明确意识到的异样感,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微不足道的涟漪,随即被更汹涌的痛苦与濒临极限的晕眩吞没。
视线越来越模糊,玄冥的身影开始在扭曲的光线中渐渐涣散成一片晃动的墨色影子。
耳边那些嘈杂的声音也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水幕,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要……不行了……马上就要被吃掉了。
竭力的眨眨自己的眼睛,再睁开正好和他对视。
玄冥那双总是盛着慵懒、讥诮或是漠然的异色眼瞳,此刻正直勾勾地、穿透混乱的灵力乱流与扭曲的空间,望向自己。
芷雾恍惚间好像看见他瞬间瞳孔骤缩,里面清晰地倒映出自己腾空而起的身影。
他是在紧张自己吗……
最后一个念头尚未转完,无边的黑暗与冰冷,便如同潮水般淹没了芷雾。
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瞬,她只觉腰间一紧,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将她猛地箍住,那力量中甚至带着焦躁,将她即将涣散的灵魄硬生生从崩溃边缘扯回些许。
是玄冥?不,感觉不太对……
玄冥那双总是疏离的异色眼瞳,在抬起时骤然化作一片纯粹、深不见底的暗红,如同两轮沉入血色深潭的邪月。
玄冥在看见芷雾被吞天瓮的禁锢住的瞬间就开始在识海里疯狂的呼唤魔神。
以他现在的修为不一定能确保她安然无恙,尽管他非常不喜欢失去身体控制权的感觉。
终于休眠中的魔神感应到分身的召唤,本打算置之不理的,但是感应到留在芷雾身上的一缕神识同样在在疯狂呼救,魔神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玄冥——不,此刻主导这具身体的,是另一个人。
祂在看到芷雾昏迷,掌控身体的瞬间竟完全放弃了抵抗“吞天瓮”的吸扯,借着那股巨力,将芷雾死死扣在怀中,如同坠落的星辰,主动撞向那深不见底的漆黑漩涡!
被强行压制在识海一隅、仅保有感知的玄冥:“……”
白坚持这么久了。
他感受到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浩瀚神念蛮横地接管了一切,连带着他那点细微的情绪波动,包括看到她濒危时那一闪而过的窒闷,都被无限放大,化作此刻“自己”眼中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暴怒与……心疼。
玄冥的神识冷嗤一声,却并未真正反抗。
眼下这局面,单凭他这个的分身来说,确实棘手。
祂现在根本分不出来一丝心思去思考玄冥会不会发现什么,所有注意力都在怀中这具迅速气息微弱下去的躯体上。
暗红色的瞳仁深处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更紧地将人往怀里按了按,用宽大的墨袖和自身的护体魔元将她严实实拢住,硬生生以脊背承受了旋涡通道内狂暴的空间撕扯与混乱灵力冲击。
“唔……” 怀中的芷雾即使在昏迷中,也因灵魄的痛楚无意识呻吟了一声,秀气的眉头紧紧蹙着,脸色白得像纸。
魔神操控下的‘玄冥’,薄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周身压抑的暴戾气息又重三分。
暗红魔元如潮水般涌出,极其精细地包裹住芷雾,修复她受损的经脉,稳固她动荡的灵魄,将那“吞天瓮”残留的剥离之力一点点驱逐、碾碎。
这一切发生得快如电光石火。
从“魔神”上身,到放弃抵抗主动投入“吞天瓮”,不过瞬息之间。
紧接着是天旋地转,空间错位的恶心感潮水般涌来,又被更强大的魔元屏障隔绝大半。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极为漫长。
脚下一实,伴随着扑面而来的干燥、灼热且蕴含着一股奇异死寂意味的风。
“芷雾。” 低沉冰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与玄冥平日慵懒的语调截然不同,却又诡异的很和谐。
芷雾纤长的睫毛颤了颤,艰难地掀开一道缝隙。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毫无生机、连绵到天际线的昏黄色。
沙丘起伏,砾石遍地,天空是一种浑浊的暗黄色,不见日月星辰,只有扭曲、流动的暗淡光晕,提供着聊胜于无的光亮。
空气里,灵气稀薄到近乎于无,只有一种空洞的、仿佛能吸走所有生机的荒芜。
这就是“吞天瓮”内部?
她动了动,发现自己正被人牢牢圈在怀里,后背紧贴着温热坚实的胸膛,鼻尖萦绕着一缕清冽又带着独特冷意的淡香,是玄冥身上惯有的味道,但此刻,这气息似乎比平时更具侵略性和存在感。
芷雾瞬间清醒了大半,警惕本能让她下意识想挣脱,可身体却软得不像话,灵魄深处传来的虚弱感让她连抬起手指都费力。
方才对抗“吞天瓮”吸力及断岳那一剑,消耗实在太大。
“别乱动。” 头顶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冰冷的调子,箍在她腰间的铁臂却稳如磐石,甚至……更收紧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