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长翻开卷宗,目光扫过原被告双方。
“现在,由公诉人宣读起诉书。”
公诉席上,年轻的检察官站起身,翻开蓝色文书夹,嗓音绷的紧。
“西咸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张恒,男,二十五岁,退伍军人。因拆迁补偿纠纷,与死者石某产生矛盾。案发当晚,被告人张恒持自制长矛,刺入死者石某躯干,致其当场死亡。”
检察官停顿了一拍,翻到第二页。
“经鉴定,死者石某系锐器贯穿伤导致失血性休克死亡。被告人张恒作案手段残忍,情节恶劣,社会影响极其恶劣。
根据《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以故意杀人罪提起公诉,建议从重处罚。”
被告席上,张恒攥紧了拳头,指关节咯吱作响。张恒咬着后槽牙,脖子上的青筋鼓出来,但一个字都没说。
陆诚翻了一页证据目录,用笔在第七行画了个圈。
公诉方的例行询问走完程序,审判长宣布进入质证环节。
宋世杰的椅子响了一声。
宋世杰站起来,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消毒湿巾,撕开封口,先擦左手,再擦右手。
五根手指从指尖到指根捋了一遍。擦完的湿巾叠成方块,码在桌角。
然后这位大状拿起第二张湿巾,弯腰去够面前的话筒。金属网罩被宋世杰转着圈擦了两遍,底座也抹了一层。
全场都在看宋世杰擦话筒。
七亿人看了十九秒。
弹幕飘过去:“又来了又来了洁癖怪。”“他是来打官司的还是来搞卫生的?”
宋世杰直起腰,推了下金丝眼镜。
“审判长,原告方申请传唤本案关键证人王二狗出庭作证。”
审判长点头。“准许。法警,传证人。”
侧门打开。
王二狗被法警领上证人席。三十出头的男人,穿了件崭新的皮夹克,领子立着,头发抹了定型水。王二狗的眼睛往原告席方向飘了一下,又赶紧收回来。
宋世杰拿起话筒。
“证人,请向法庭陈述,案发前夜你所见所闻。”
王二狗吸了口气,攥住证人栏的横杆,指尖发白。王二狗张了张嘴,喉咙里卡了一瞬,接着眼眶泛红,声音拔高。
“那天晚上我睡的早,半夜被吵醒了!隔壁院子传来磨刀的声音,嚯嚯嚯嚯的,刺耳的很!”
王二狗的声音越来越大,涕泗横流。
“然后我就听见张恒在院子里吼——明天谁敢来拆,老子就弄死他们!一命换一命!”
旁听席一阵骚动。
宋世杰的嘴角往上提了两毫米。
“审判长,原告方申请当庭播放证人提供的现场录音。”
审判长看向辩护席。“辩护人,是否有异议?”
陆诚翻着证据目录,头都没抬。“请播放。”
法庭音响系统启动。
录音里,背景噪声沉闷。金属摩擦砖面的嚯嚯声先响起来,接着是一个男人的嘶吼,粗粝的嗓音震的喇叭嗡嗡响——
“明天谁敢来拆,老子就弄死他们!”
法庭里安静了两秒。
直播间弹幕炸开。“卧槽,这还洗?预谋杀人实锤了!”“张恒死有余辜!”“判死刑!必须判死刑!”
宋世杰把话筒往嘴边送了送,金丝眼镜片反着法庭顶灯的白光。
“审判长,录音证据清楚表明,被告人张恒在案发前已产生明确的杀人预谋,并付诸言语威胁。该证据与证人证言高度吻合——”
“审判长。”
陆诚的声音插进来。不重,但每个字都咬的清楚。
宋世杰的话被截断。宋世杰侧过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珠转了一下。
审判长看向辩护席。“辩护人请讲。”
陆诚站起来,从证据目录下面抽出一份报告,封面印着蓝色的鉴定专用章。
“辩护人申请向法庭提交第一份证据——这份录音文件的底层数据分析报告。”
法警接过报告,递交审判长查验。审判长翻看了封面的鉴定机构资质和签章,点头示意。
“准许提交。请辩护人说明。”
陆诚按下遥控器。法庭大屏幕亮起来。
屏幕左侧,一道声谱图横向铺开,频率波形密密麻麻。右侧,另一道声谱图并列排放。两道波形之间,用红色虚线标注出一处断裂带。断裂带两侧的频率发生跳变,底噪出现断层,波形特征也完全连不上。
屏幕下方,两组MD5校验码并排显示,数值完全不同。
“各位请看。”陆诚的食指点在断裂带上。
“这段录音由两份完全独立的音频文件拼接而成。‘磨刀声’的背景底噪频率是47赫兹,与案发当晚资村的环境噪音数据吻合。但‘张恒嘶吼’这一段,底噪频率是62赫兹,且底层时间戳显示——”
陆诚停了一拍。
“——这段音频的原始创建时间,是三年前的六月十二日。”
法庭里瞬间没了声音。
陆诚偏过头,看着证人席上的王二狗。
“王二狗。”
王二狗的脸从红变白。
陆诚的声音平的没有起伏,字句清晰。
“三年前的录音,你是怎么做到穿越时空,在案发前夜录下来的?”
王二狗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嗓子里挤出一个含糊的音节,话没成句。这男人的右手开始抖,手指从证人栏上滑脱,指甲刮过金属杆发出刺耳的吱声。
陆诚收回目光,转向审判长。
“辩护人申请提交第二份证据。”
审判长接过法警传递的文件核验后,点头准许。
大屏幕切换画面。
一张银行流水截图。
转出方:开曼群岛某空壳公司。经四层离岸账户嵌套,最终入账方——王二狗之妻李翠花,个人储蓄账户。金额:一百万美金。到账时间:案发后第五天。
陆诚把遥控器搁在桌上,看着王二狗。
王二狗的膝盖先软了。
王二狗整个人从证人席上滑下去,“扑通”一声,双膝砸在地板上。鼻涕眼泪糊了满脸,胸腔里挤出变了调的哭嚎。
这人抬手,食指直直指向原告代理席。
“是他!是宋律师教我这么干的!录音是他给的!钱也是他给的!他说只要我咬死了,出了事他保我!”
旁听席上顿时一片哗然。
记者席的闪光灯连成一片白光,快门声密集的盖过了旁听席的惊呼。武警拦住了试图冲出警戒线的人群。
直播间在线人数跳到九亿。弹幕刷屏的速度让页面卡了一秒——
“我靠!!!西北第一大状买凶做伪证!”
“陆神这是开局就团灭对面啊!”
“王二狗这货跪的速度比磕头机还快哈哈哈!”
“宋世杰的脸,比他擦过的桌子还白!”
宋世杰坐在原告代理席上。
这位大状的脊背僵直,金丝眼镜歪了半度,右手下意识伸进西装内袋摸湿巾。
摸了个空。手指在布料里抓了两下,缩回来。
指尖细微的颤抖被直播镜头的特写捕捉的一清二楚。
宋世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张开一条缝,准备说话。
审判长重重敲响法槌维持秩序,看向宋世杰的眼神带上了一丝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