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世杰的手掌拍在桌面上。
声音不算大,但在几秒钟的混乱里,足够让距离最近的法警侧过头。
“审判长!”
宋世杰站起来,西装前襟的扣子绷的紧,声音压得平稳,每个字都咬着劲。
“证人王二狗在庭审中出现严重的情绪失控,其当庭陈述属于单方面攀咬,不具备任何证据效力。
根据《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四条,证人精神状态明显异常时,法庭有权中止其作证程序。”
宋世杰顿了一拍,推了下眼镜,声音拔高半个调。
“我方强烈请求合议庭立即休庭,对证人进行精神状态评估,并将其不实攀咬从庭审记录中予以剔除!”
说完,宋世杰的右手下意识伸进西装内袋。这次摸到了湿巾,撕开封口的动作急促,纸片撕歪了一角。
旁听席后排,李建国坐在角落里。
这位规划局局长今天穿了件深灰色夹克衫,保温杯攥在左手里,拧着盖子,眼珠子从杯沿上方往审判席方向递了个眼神。
审判长接到那道目光,喉结动了动。
审判长低头翻了两页卷宗,再抬起脸时,嘴唇已经张开一条缝,“鉴于证人当庭情绪——”
“审判长。”
陆诚的声音响起。
不急不慢,音量刚好压住审判长没说完的话。
审判长的嘴巴停在半张状态,视线移向辩护席。
陆诚坐在椅子上,两只手交叠放在桌面,脊背靠着椅背。
“休庭?”
陆诚歪了下脑袋,嘴角往右边提了提。
“为什么要休庭?”
陆诚从桌面上拿起一个黑色U盘,在指尖转了半圈。
“我这里还有一份更有趣的录音,想请宋大状和全国九亿观众一起欣赏。”
法庭内安静下来。
宋世杰捏着湿巾的手停在半空,纸巾拧成了一团。
陆诚看向审判长。“辩护人申请向法庭提交第三份证据,录音文件一份,时长四分十二秒,内容为原告代理律师宋世杰教唆证人王二狗做伪证的完整对话。”
审判长接过法警递来的U盘,核验了文件属性和公证封签后,沉默两秒。
“准许播放。”
陆诚按下遥控器。
法庭音响系统发出一声轻微的电流底噪,随即,一个声音从喇叭里传出。
录音里的声音带着一丝鼻音,语速不快不慢,咬字讲究。
旁听席的人听出这是宋世杰的声音。
“二狗,别怕。到了法庭上你就咬死一件事——你亲耳听见张恒喊了要杀人。问你第几次听到的,你说两次。
问你当时站在哪儿,你说院墙外三米。问你有没有其他人在场,你说就你一个。其他的,一概不知道,听明白了吗?”
录音里停顿了一瞬。
宋世杰的声音再次响起:“桌上那个皮箱,一百万现金,你先拿着。出了任何事,我宋世杰在西北的法庭上,保你无罪。”
录音播完。
法庭内毫无声响。
九亿人的直播间,弹幕停滞两秒,页面卡死。
宋世杰坐在原告代理席上。
脸没了血色,金丝眼镜滑到鼻尖,宋世杰忘了去推。湿巾从手指间掉落,落在桌面上展开一个角。
右手食指不受控制的弹跳两下,指甲敲在桌面上发出细碎的嗒嗒声。
宋世杰嘴巴张开,喉咙里有气在走,没挤出一个音节。
三重跳频的军用加密黑市设备,失去了作用。
陆诚站起身,视线越过三米距离,停在宋世杰脸上。
“保他无罪?”
陆诚的声音沉下去,吐字用力。
“宋大状,这就是你的无罪收割?躲在隔壁包厢里,用对讲机遥控指挥,一手教唆伪证词,一手递出一百万现金,一手威胁证人全家在西咸消失——”
陆诚的食指抬起来,直指宋世杰的鼻尖。
“《刑法》第三百零七条,妨害作证罪。《刑法》第三百零五条,伪证罪。数罪并罚。”
“宋大状,你自己量量,能不能扛得住?”
旁听席一阵喧哗。记者席上快门声响成一片,闪光灯照着宋世杰的脸。
审判长拍击法槌。
“肃静!法警,立即控制原告代理人宋世杰!”
两名本地法警从侧门走出来。走了三步,脚下顿住。
李建国的目光从后排投向前方,脸色阴沉,保温杯盖子被他拧的吱吱响。两个法警对视一眼,脚步挪动的速度明显慢下来。
旁听席第二排。
一把椅子“咣”的响。
韩铮站起来了。
今天穿着灰色便装,胡茬长满下巴,眼睛布满红血丝。
拨开前排记者的肩膀,跨过警戒线,右手从腰后摸出一副银色手铐。
宋世杰的瞳孔收缩。
“你——你没有权力——”
“咔嚓。”
手铐扣上左腕。金属撞击腕骨的脆响,经过法庭麦克风,传进直播间观众的耳朵里。
韩铮一把攥住宋世杰的后领,把人从椅子上拽起。
宋世杰的金丝眼镜甩出去,在地板上弹动,右边镜片碎了一角。
“伪证罪。妨害作证罪。”
韩铮的嗓门压得低,但在安静的法庭里,声音传的清楚。
“宋世杰,你被捕了。”
宋世杰被拽着往侧门走。皮鞋底在大理石地面上划出吱嘎声,宋世杰双腿发软,膝盖不断打弯。
经过旁听席时,李建国面色铁青,保温杯盖子被捏出一条裂纹。
韩铮没有偏头。
侧门关上。法庭里响起掌声,零星的叫好声从旁听席后排传出。直播间页面恢复,弹幕快速滚动。
“卧槽!!当庭铐人!!韩队牛逼!!”
“西北第一大状,被拖出去的时候腿都软了哈哈哈!”
“眼镜甩飞那一下,我截图了,传家宝级别!”
“宋世杰:我保你无罪。韩铮:我保你进去。”
审判长敲击法槌,额头渗出细汗,等到旁听席安静下来,才开口。
“……庭审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