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铮抬手，用右拳正面迎上那道雷电，拳面与雷光碰撞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将整片岩台照得透亮。那道雷光被他从中间撕裂，碎片四溅。他的拳面上出现了一层焦黑，但在焦黑落下的同时，新生的皮肤已经覆盖上去了。
第四道天雷的颜色从亮白色变成了偏暗的金色，落下来的速度比前几道慢了一些。那团雷光在他头顶大约一丈高的位置停住，像是被什么东西顶住了，然后缓缓下压。韩铮感觉到自己的肩膀在承受一股持续的重压。他脚下发力，丹田中的金丹在那股压力中猛地向外扩了一圈，瓶颈上出现了一道细长的裂纹。裂纹从丹核的一侧延伸到另一侧，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的。
天空中的云层在那道裂纹出现的同时变得更加厚重，云层内部的雷电密度也在增加。第五道天雷紧跟着落了下来，在半空中变换了形态，从一道光束变成了一只半透明的巨掌，掌面朝下，五指微张，直接朝韩铮的头顶压下来。韩铮站起身来，右拳从腰侧斜向上送出去。拳面与那只巨掌接触的瞬间，巨掌从掌心开始碎裂，裂纹向五指的末端延伸，在几息之内全部崩解。
他的金丹转速在这一刻猛然加快。瓶颈上的裂纹正在以更快的速度扩张，更多的裂纹从主裂纹中分岔出来，沿着丹核的壁面蔓延。他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在承受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像是有大量能量正在同时涌入。第六道天雷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韩铮站在原地，右拳再次轰出，拳面迎上那团压缩过的金色雷光，将其从内部撕碎。
第六道天雷的余波还在空中飘散的时候，第七道天雷已经开始凝聚了。在第七道天雷落下来的瞬间，韩铮的右拳再度轰出，与第七道天雷碰撞在一起，拳面与雷光交错的瞬间爆发出一阵持续的闷响，像是有重物在岩台上方被反复撞击。那道天雷被他的拳劲从中撕裂，化作了无数碎片。碎片落在岩台上，在地面上留下无数焦黑的斑点。第七道天雷消散之后，云层出现了短暂的停顿。片刻之后，第八道天雷开始凝聚了。
第八道天雷的形态和前面七道都不一样。它不是从云层中直接劈落的，而是从云层底部开始凝聚，缓慢向下延伸。那道暗色的雷柱在下降到一半高度的时候开始横向扩张，裂开成两股，然后继续分岔，最后变成了无数条细密的雷线，覆盖了岩台上方的整片空间。那些雷线开始收拢，从四面八方向中央汇聚，形成了一道不断收缩的光柱。光柱的直径在持续缩小，但亮度在持续增加，像是正在把散开的力量重新压缩进更小的空间里。
韩铮站在那道光柱的正下方，感觉到了持续的压力。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些正在收拢的雷线，然后握紧右拳，一拳轰向光柱的底部。拳面与光柱接触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光柱的底部从中心位置出现了一道裂纹，紧接着整道光柱从撞击点开始向上下两个方向同时碎裂，像是一根被从中砸断的石柱。碎片四散飞溅，在地面上砸出一片密如雨点的撞击声，余波在岩台上方扩散开来，吹动了他的衣摆。
头顶的云层露出了第九道天雷的轮廓——半透明的虚影。那道虚影从云层中缓缓下沉，没有雷电的光芒，更像是一道轮廓，身形魁梧，手中握着一柄细长的武器。那具虚影在降到岩台上方大约三丈高度时加快了速度，手中的武器向前刺出，武器的尖端在空气带出一阵尖锐的破空声。
韩铮看着那道正在刺来的武器，没有后退。他右拳再次握紧。瓶颈在那一瞬间碎裂了，裂纹不再扩张，而是在扩张的同时开始脱落，像是整面墙都在从内部崩塌，露出了后面一片新的空间。丹田里的金丹也在同一瞬间扩开，表面那些金色纹路全部亮了起来，光芒从丹核内部透出来，把整个丹田都照亮了。一层全新的力量从他体内涌出，混沌仙一转的境界彻底稳固。他迎着那具虚影刺来的武器，一拳轰了上去。虚影连同那柄武器一起碎裂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彻底消散在空气中。头顶的云层也在同时开始消散，速度越来越快，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撑它的力量。天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照亮了岩台上焦黑的地面。
……
头顶的云层还在继续消散。那些铅灰色的厚云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内部推开，从中央向四周退散，边缘处还在翻卷着细碎的电弧，但那些电弧已经不再凝聚了，散成无数细丝，在天光中迅速蒸发。阳光重新落下来的时候，岩台上那些被雷击灼烧过的焦痕正在缓慢褪色，像是被温度重新分布后自然愈合的石面。
韩铮站在原地，右拳还保持着轰出后的角度，拳面上那层金色光膜正在缓缓消退。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指节处有一层极薄的焦壳，但焦壳下面新生的皮肤比之前的颜色略深一些，带着一层偏暗的光泽，皮肤和骨骼之间的贴合度似乎更紧密了，每一次握拳都能感觉到肌肉和骨骼之间那种密切的贴合。
他把拳头松开，活动了一下手指。从丹田深处涌出的那股力量已经彻底沉下去了，不再像突破时那样翻涌，而是变成了一层平稳的底色，覆盖在经脉的内壁上，像是河床被加深拓宽后水依然保持在同一种流速下行走。他能感觉到自己经脉壁上金色纹路的密度比渡劫前更高了，每一次循环都有更多能量被纳入运转，效率明显提高了一截。
他弯腰捡起插在岩台边缘的长杆。长杆表面的温度比之前高了一些，像是被劫雷的余波加热过，但在他握住杆身之后，那股热量正在快速散失，几息之内就降到了正常的温度。他把长杆插回腰侧的束带里，转身走回岩台边缘，在萧玄旁边蹲下。
“用了一天多，比预想的短。”萧玄说。
“瓶颈已经松动很久了。”韩铮站起来，朝前方看了一眼。万古战场的方向在更远处的地平线上，能隐约看到一道偏暗的带形区域，像是地形的颜色在某个位置突然变深了一截。他重新确认了一下方向，朝那道暗色带形区域迈开步子。脚底落在岩台边缘的碎石地面上时，他能感觉到自己脚掌反馈的触感比之前更清晰了——像是皮肤的感知能力变强了一些。
走了大约半天之后，前方的地形开始出现明显的变化。地面不再是那种平坦的沙土和碎石混合的状态，而是布满了更多不规则的凹陷和凸起，像是被密集的撞击反复砸过。有些凹陷的底部呈浅坑状，边缘的泥土被高温烧结成偏暗的硬壳。坑底的颜色比周围的土地深一个色号，像是被长时间浸泡在某种液体里形成的沉积。
韩铮没有停，只是放慢了一点速度，留意脚下那些坑洞的分布和走向。他注意到那些坑洞的排列并不是完全随机的，有一条大致走向的线贯穿其中，像是多次轰炸后留下的主通道。
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之后，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第一具残骸。那是一副骨架，已经白骨化了，大部份被半埋在沙土和碎石中。从骨骼的形态看，不像是人类的骨架，四肢的长度比例和关节的角度都有明显的差异，头骨偏大，颌骨突出。韩铮放慢速度从那副骨架旁边走过，没有停下来细看。继续往前走了一段之后，视野中看到的残骸越来越多，分布也越来越密。
空气中的气息也在同步变化，从荒原那种干燥的沙土味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混合气味，有金属锈蚀的涩味，也有某种东西烧焦后的气味。风从前方贴地吹过来，把那些气味的混合物送向后方。
前方的暗色带形区域正在随着他的接近逐渐变得具体起来。那是一片起伏不平的地面，颜色偏深，像是表层覆盖着一层被反复灼烧后形成的焦壳。地面上散布着更多残骸碎片，他认出其中一些骨骼属于人族修士的残留，还有一些形态各异，像是不同种族修士遗留下来的。残骸散落在大片范围内，彼此之间的间距不远不近，像是同一场战斗中被同时留下的。
韩铮踩着那些碎片间的空隙继续往前走，脚下的地面比之前更硬了，每一步都踩在那种被烧结过后的地表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脚步声在这种地面上被放大了不少，在空旷的区域中产生短促的回响。他走了一段路之后停下来，侧过头，目光落向不远处一片相对完整的残骸碎片区域，那里有一个骨架比他之前看到的都更加完整，几乎保持完整的坐姿，靠在一块半埋的岩石上，脊柱和肋骨的排列清晰可辨，头骨靠在岩石表面，微微偏着。
他没有多看，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前方的暗色地表在延伸到某个位置之后忽然出现了一道整齐的边缘，像是一块被切割过的地表，边缘笔直，从左侧延伸到右侧，看不到两端。边缘之外的地面颜色偏浅，质地也完全不同，像是两种不同的地层在同一水平面上被拼接在一起。
韩铮跨过那道边缘。脚下的触感变了，从那种烧结过的硬壳变成了一种更实的、类似压实的黏土质地，踩上去的声音也从清脆变成闷响。他蹲下来用手掌贴着新地表感受了一下，触感比之前的地面凉一些，像是没有被太阳直晒那么久。他站起来，继续向前。走了几步之后，发现前方有一根断裂的石柱，柱体斜着插在地面上，断口处的棱角锋利，没有风化过的痕迹。他走过去看了一眼那根石柱的断面，像是新断裂的，断面的颜色和柱体表面一致，同一种灰白色的石材，表面有一些人工凿刻的线条。他伸手摸了一下断面的棱角，触感是尖利的。
“这根柱子断的时间不长。”他直起身，抬头顺着断柱的方向看了一眼——前方更远处，还有类似的断柱分布在地面上，有的只露出一截柱顶，有的完全倒伏在地。那些断柱的分布大致呈一条直线，像是一列曾经立在地面上的标记桩，被依次打断后散落在各自的位置上。他沿着断柱的方向继续往前走，脚下的压实地表逐渐过渡成更硬的地面，石头更多、土更少。那些断裂的石柱在他行进的过程中越来越密集，间距也越来越短。
走到一处断柱密集的区域时，他忽然停住了。他看到前方地面上躺着一样东西——嵌在碎石中，露出一小截，表面是暗灰色的，形状像是某种器具的握柄。他走过去蹲下，用手把周围的碎石拨开，露出了那件东西的全貌，是一柄短杖，和他在混沌深渊入口处拿到的那根短杖的材质相同，颜色一致，握柄处同样刻着一道弧线纹路。他的手指沿着握柄上的弧线摸了一遍，和长杆上那圈环形图案的弧度一样，是同一批东西，只是被单独留在了这里。
那根短杖被地面上的碎石半压着，韩铮把它捡起来，把短杖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靠近尾端的位置刻着一组数字，数字的排列规律和前六根短杖上的一模一样，像是同一套系统里拆出来的组件。他把短杖握在手里，和已经在怀中的长杆对比了一下长短，尺寸完全一致，短杖的温度在这种偏冷的地面上显得比周围石头的温度略高一些。他正把短杖往怀里收，前方的地面上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幅度不大，像是什么东西在地层深处移动了一下。震动隔着地面传到他的脚底，持续了短暂的时间然后消失了。他站直身体，面朝震动的方向看过去，前方更远处的地面上分布着更多断柱，视野的尽头是一片深色的起伏。他把新的短杖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迈开步子，继续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