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挽月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直起身,转身面对顾景琛,双手撑在他结实的胸口上。
“与其等春天再折腾一趟,不如干脆把省城的厂子卖了。”
顾景琛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制药厂和纺织厂,两个盘子打包,报价往天上喊。让堂哥带着厂里的核心工人和技术骨干,卷铺盖全回京城。”
林挽月的手指在他胸前点了点。
“东郊新厂的地盘够大,设备我来想办法。省城那边堂哥觉得靠谱的人一起带过来,合并到京城统一管理。不用再两头跑,省事儿。”
顾景琛沉默了几秒。
省城是他们的根。虽说规模不大,但胜在根基稳、口碑好,堂哥这些年也算尽心尽力。
“你这是准备拿卖厂的消息钓鱼?”
林挽月没否认,嘴角往上一翘。
“不算,是真的决定卖了。孟胜男做梦都想把咱们连根拔起。省城的厂子一旦挂出来卖,你猜她会不会第一个扑上来?”
顾景琛立刻明白了。
不是单纯卖厂,是下饵。
“这事交给我。”他大掌覆上她的后脑勺,把人往怀里按了按,“你别操心了,我给堂哥打电话。”
“账目要暗中做干净,别走漏风声。”林挽月叮嘱。
“我知道。”
“价格先虚报两成,等孟胜男上钩了再……”
“行了。”顾景琛一把捏住她不停比划的白嫩手指。“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安心养胎。外头那些事,交给你男人就行。”
林挽月被他攥着手,挣了两下没挣开,索性由着他了。
远处海洋球池方向传来顾从风的开心的大叫,还夹杂着小团子兴奋的嚎叫。
林挽月直接笑出了声。
“去把你儿子捞出来吧,再闹下去,团子就真秃了。”
……
京城,东城区。
隆福寺街一家挂着红灯笼的饭庄,二楼包间。
窗户关得死紧,暖气烤得人后背冒汗。
桌上杯盘狼藉,酱肘子啃了一半,两瓶二锅头见了底。
孟胜男盘腿坐在太师椅上。
手里那本黑皮账本被她翻得都快烂了。
她的眼神也越来越亮。
五成五的价格扫货,晚点转手八成出,这中间的利润肥得流油。光这几天的流水,顶陈万金在省城折腾小半年。
她把账本拍在桌面上,大喊一声:“爽!”
坐在对面剔牙的陈万金撩了下眼皮。
“小妖精,你又发什么颠?”
“陈哥,你自己看嘛……”
孟胜男喜滋滋的把账本拿过去了,娇软的身躯靠到陈老板身上,整个人都贴过去了。
“光棉纱这一项,卖出去,咱们的利润有46,000,再加上前头吃的散货,一共算下来能赚十几万。”
“不过现在这些材料的价格还在上涨,我觉得咱们可以再留留。
回陈老板放下牙签,结果账本翻了两页,激动的手都哆嗦了,“不错。”
“何止是不错,这可是泼天的富贵。”
孟胜男在陈万金脸上亲了一口,笑容张扬,“陈哥,咱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趁热打铁,把剩下的钱也砸进去,全部用来扫货。”
“顾家资金链已经断裂,过两天订单肯定交不上,千万的违约金,他们也付不起。到时候,厂房和设备都只能折价处理,咱正好可以捡个现成的。”
“陈哥,这可是大好的机会,你就催催你手下的人,让他们麻利点,把钱划过去,继续扫货。”
陈万金摸索着手上的戒指,激动的刚要拍板,包间的门忽然被人撞开,一个瘦子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
“不好了!陈哥,出大事儿了!”
孟胜男脸一沉,不悦呵斥,“慌什么慌?天塌了不成?”
手指扶着门框,大口的喘着气,因为跑得太急,说话都有点不利落了,“是老陆那边的货,断了。”
孟胜男有点明白不过来,“什么断了?”
“货!老陆那边不出了,说是已经没了,我试着把价加到七成,人家还是说没有。我又咬牙再加了一成……”
瘦子艰难的咽了咽唾沫。
“老陆的人原话是,仓库见底,现在连根线头都掏不出来了。”
孟胜男夺过纸条,死死盯住上面那行字。
她愣住了。
足足过了三秒,紧接着噗嗤一声。
她捂着肚子哈哈大笑了起来。
陈万金有些疑惑。
孟胜男笑的直不起腰,拍着桌子直喘气。
“断货了,好啊,太好了,哈哈哈哈!”
她直起身把纸条揉成一团砸在地上。
“陈哥您听明白没有,顾家连货都吐不出来了!”
“之前抛的那些低价棉纱,就是他们最后的家底,现在连渣子都刮干净了,底裤都赔穿了!”
陈万金睁大眼睛明白了过来。
“你是说……”
“他们完了,死透了!”
孟胜男声音劈叉。
“百万订单交货期没几天了,他们手里连做一匹布的材料没有,这叫什么,这就叫穷途末路,陈哥,这波咱们赢定了!”
陈万金猛灌了口茶,呛的直咳嗽。
但他脸上的横肉已经笑的挤在了一起。
“那接下来……”
“开香槟,等!”孟胜男大手一挥。
“什么都不用干,等交货日一到顾家拿不出货,一千万违约金教他们做人,到时候厂子设备人工全给老娘吐出来!”
她掐着腰仰着头。
瘦子站在门口大气不敢出,偷偷抹汗。
陈万金掏出那对核桃转的飞起。
“得嘞,那就等。”
他仰头喝光杯里的酒。
“回头我把省城的资金全抽过来,顾家落水那天咱们就是最大的买家。”
孟胜男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
楼下街头冷清,卖豆腐脑的老头缩在棉被里打盹。
她深吸一口气压住情绪。
从西北的牛棚熬出来吃了多少猪食,受了多少白眼咽了多少血水。
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林挽月,你的死期到了。
……
次日清晨天色灰蒙蒙的。
顾景琛坐在东厢房靠窗的桌前。
手指拨动电话转盘转了三圈。
等了十几秒那头接起。
那边嗓音带着起床气。
“喂,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