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贾武尔东郊的生铁矿,阿克沙单手拎着厚背刀,刀尖上的血还在一滴滴往下淌,插进了混着脑浆的烂泥里。
在眼前,五千颗脑袋堆成了一座冒着热气的小山,嗡嗡叫的绿头苍蝇像一团散不开的黑云,围着人头打转。
身后,八万刚见了血的达利特汉子,个个身上溅满血点,眼神里那天生自带的奴才气被彻底冲垮,换上了一种野狗见了生肉的凶光。
一个时辰前,他们还是见了婆罗门就腿软的贱种。
一个时辰后,他们亲手把“神”的脑袋当西瓜砍了个痛快。
独臂的拉姆小跑过来,仅剩的左手死死攥着一本刚缴获的田契册子。
“头儿!全宰了!一个没留!这帮新兵蛋子,总算拿人头把新刀的刃给喂饱了!”
阿克沙没吭声,抬起头,看向坦贾武尔那高大厚重的城墙。
心里知道,这五千颗脑袋,不过是给大明军爷的投名状,一道开胃菜。
真正的大考,现在才开始。
这八万条刚放出笼子的饿狼,有没有资格,去撕咬城里那些更肥美的羔羊?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骑大明传令兵高举黑旗冲进人群,奔到阵前,翻身下马的动作干净利落,从怀里掏出卷盖着帅印的檄文,眼皮都懒的抬一下,直接展开,用生硬的天竺话扯吼道:
“大明曹国公令!”
“‘顺民先锋镇’总兵官阿克沙,即刻整军!”
檄文第一句,就让在场所有达利特人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不少人下意识地舔着干裂的嘴唇,目光贪婪地望向城内那些高门大院,那里头,有金子,有女人,有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东西。
“坦贾武尔全境,已划为大明直属军垦区!所有田亩、矿产、盐池,皆为王土!严禁尔等,在区内行半分劫掠之事!违令者,斩!”
这话跟一桶冰水,兜头浇在八万颗发热的脑袋上,当场让所有人的贪婪之火都快被浇灭了。
凭啥?
俺们替你卖命,流了血,肉都到嘴边了,又不让吃了?
几个刚砍红了眼的壮汉,眼里的凶光又冒了出来,手里的刀下意识地攥紧。
阿克沙的脸色没变,他知道,这才是那位国公爷真正的考题。
果然,传令兵话锋一转,手里的马鞭猛地指向西南方向,语气里带着一股子猫逗耗子般的戏谑。
“不过!大明从不亏待有功之臣!”
“国公爷有令,命你部即刻转向,兵锋直指马杜赖!”
“马杜赖土邦,不尊王化,顽抗天兵!此去西南三百里,马杜赖境内,所有城池、田庄、神庙,都是你们的战利品!”
“城里的金子、女人、地盘,你们拿七成!剩下的三成上缴!”
“破一城,赏金万两!屠一邦,赐尔等世袭罔替之爵位!”
传令兵念完,把檄文往阿克沙怀里一塞,翻身上马,勒住马头,居高临下地扫了这群贱民一眼。
他一字一顿地扔下一句话,声音不大,却像铁锤般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国公爷说了,爷的狗,只配吃邻居家的肉。”
说完,一夹马腹,扬长而去,留下漫天烟尘。
死寂。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火山喷发般的狂吼。
“马杜赖!干死马杜赖!”
“抢光他们!”
“杀光他们!”
如果说,之前的屠杀,是出于被压迫千年的仇恨。
那现在,这八万人的脑子里,只剩下最纯粹、最原始的贪婪!血都烧开了!
坦贾武尔的财富,他们不敢抢,那是大明军爷的后花园。
可马杜赖的,是国公爷亲口赏下来的!是他们能用手里的刀子,实实在在抢到手的!
阿克沙捏着那卷还带着体温的檄文,转身,面对身后那片疯狂的人潮。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手里的长刀,缓缓指向西南。
那个方向,是另一片富饶的土地,是另一群高高在上的“神”。
而现在,那些,都是他们的猎物!
“姓李的这招祸水南引,玩的真他娘的绝。”阿克沙心里冷笑,“不费一兵一卒,就把坦贾武尔这颗火药桶远远扔出去,还能顺手替他扫平南边的石头。”
眼底深处,一点火星重新亮了起来。
“不过……被放出笼子的狼,可就不一定只吃主人指着的那块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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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拉姆觉的自己还在做梦。
三天前,他还在为一个发霉的麦饼,跟村里的野狗抢食。
今天,手里拿着一把比他胳膊还粗的钢刀,脚下踩着一个婆罗门祭司的脑袋,肚子里,还装着刚发下来的、带着肉味的干粮。
刚才,那个明国军爷说,不准抢坦贾武尔。
贾拉姆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可接着,他又听到了“马杜赖”三个字。
贾拉姆的爹,就是因为多看了马杜赖一个刹帝利贵族的马一眼,被活活吊死在村口的。
现在,明国的大官说,可以去抢光马杜赖!
贾拉姆的脑子“嗡”的一声,他想不通什么大道理,他只想冲进那个吊死他爹的贵族老爷的庄园,把他家的粮仓搬空,把他家的女人抢走,然后把他全家老小,也吊死在村口!
干死他全家!
当那个独臂的阿克沙总兵把刀指向西南时,贾拉姆第一个扯着嗓子吼了出来。
他不知道什么叫大明,也不知道什么叫忠诚。
他只知道,跟着那面绣着龙的旗子,有肉吃,有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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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杜赖土邦,边境要塞。
婆罗门祭司拉玛纳特,正用一根孔雀羽毛,不紧不慢地清理着自己刚涂了蔻丹的指甲,心里还在腹诽坦贾武尔那帮废物,连一群外乡人都挡不住。
一个刹帝利百夫长,慌慌张张地跑上城楼。
“大祭司!不好了!南边山口,有大军过来了!”
拉玛纳特眼皮都懒的抬,轻蔑地哼了一声。
“慌什么?还能有谁?”
“不是坦贾武尔的兵!”百夫长喘着粗气,脸上全是见了鬼的表情,“是……是贱民!是达利特!”
“什么?”拉玛纳特手里的孔雀毛掉在地上。
他几步冲到墙垛边,抢过一个士兵手里的望远镜。
镜筒里,黑压压的人潮正从山口涌出,望不到边。
他们衣衫褴褛,武器五花八门,可队列的最前方,是清一色的重甲步卒,手持三米长的精钢长枪,排成一堵让人喘不过气的钢铁墙壁。
在那片钢铁墙壁之上,飘扬着两面旗。
一面,是绣着五爪黑龙的大明王旗。
另一面,是一只浴火重生的朱雀图腾。
“一群阴沟里的蛆虫,也配扛旗?”拉玛纳特气的浑身发抖,“去!告诉他们,这里是马杜赖神庙的属地!让他们立刻滚回自己的烂泥坑里!否则,神罚降临,永世不的超生!”
百夫长的了令,带着一队骑兵冲出城门,在阵前一百步的地方勒住马,扯着嗓子,把大祭司的话重复了一遍。
回应他的,是阿克沙冰冷的声音。
“长枪阵,前进!”
八千名披着铁叶甲的达利特重步兵,迈着整齐的步伐,缓缓向前压去。
为了凑齐这八千重甲,大明军爷淘汰了三万多连军令都听不懂的废物,活活打死了上千个连五十斤铁甲都穿不稳的软骨头。站在这里的每一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恶鬼。
阳光下,八千根磨的雪亮的枪尖,汇成一片移动的死亡森林。
“放箭!给老子放箭!”城楼上的拉玛纳特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稀稀拉拉的箭雨落下来,砸在铁甲上,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脆响,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他们……他们不怕神罚?”百夫长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下一刻,钢铁森林,撞上了他那不到三百人的骑兵队。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人马被那排无形的铁签子利落地捅穿,变成了一串串血肉模糊的肉串。
城楼上,拉玛纳特亲眼看着那个百夫长,被三根长枪同时贯穿,高高挑在半空,血跟瀑布一样往下淌。
那堵钢铁墙壁,没有一丝停顿,踩着骑兵的尸体,继续向城门压过来。
拉玛纳特两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神……死了。
坦贾武尔的神,真的死了。
现在,轮到马杜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