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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1章 肌肉大儒:殿下,你杀的人太少了!

    奉先殿的门槛,比往日沉了千斤。

    王简一步跨入,殿里那股子血腥味混着龙涎香,那味儿冲的人脑仁生疼。

    地上,两具还在抽搐的无头尸,血把光亮的地砖染成了黏腻的暗红色,几十个平日里眼高于顶的绯袍大员,此刻一个个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

    而在那片死寂和恐惧的中央,是披着一身冰冷铁甲的朱允熥,手里那柄还在滴血的长剑,比御座上的龙椅,更有说服力。

    王简的目光扫过那些跪伏在地的同僚,从他们或是惊恐、或是躲闪、或是藏着几分窃喜的眼神里,看到了人心百态。他心里那块因太孙死讯而结成的冰,反倒化开些。

    还会怕,还会想,还会盘算着从龙之功,这说明,这天下还没烂到根子上。

    王简整了整自己的袍子,在那片能把人淹死的寂静里,径直走向那个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少年。

    百官之中,有人朝他猛使眼色,有人悄悄拉他的衣角,王简全当没看见。

    王简站定在朱允熥面前三步,离那把能随时要了自己命的剑尖,不过一臂之遥。

    “殿下。”王简的声音不轻不重:“杀两个尿裤子的阉人,算泄愤,还是立威?”

    疯了!王简这个老夫子疯了!

    所有跪着的官员,脑子里同时炸开这一个念头。翰林院掌院学士李默,几乎要昏死过去,亲眼看见吴王殿下是怎么杀人的,手起刀落,比宫里杀鸡的屠夫还利索。

    你王简一个教书的,凭什么敢在这种时候去触霉头?他是想死吗?

    不少人已经低下头,不忍心去看国子监祭酒血溅当场的画面。

    也有几个人,眼里闪过一丝异色,悄悄交换着眼神。王简若是死了,国子监祭酒的位置,可就空出来。

    这话,一下子让在朱允熥烧昏了的脑子清醒过来,握着剑柄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

    朱允熥抬起头,第一次正眼打量这位兄长生前提过数次的“大儒”。这人不怕他。朱允熥从那双平静的老眼里,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恐惧。

    朱允熥想起兄长的话:“允熥,往后要是有个姓王的糟老头子,指着你鼻子骂,你别急着砍他。他骂的越狠,你越的听。”

    “都有。”朱允熥的嘴唇动了动,吐出的声音干涩沙哑:“先生以为,孤杀错了?”

    “杀错了。”

    王简摇了摇头,往前又踏了一步,那动作让周围的官员发出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杀的太少了!”

    王简的声音陡然提高,他那身宽大的儒袍随着他说话的动作猛地鼓荡,袍袖带起的风,吹的烛火乱晃。

    有眼尖的官员,瞥见王简那身青布长衫之下,背部的肌肉线条高高隆起,像一块块盘踞的岩石。

    娘咧!这哪是国子监祭酒,这是镇三山五岳的武道宗师吧?读书把肌肉读成这样?

    “殿下!”王简厉声喝道:“你杀两个太监,只能吓住这帮没胆的废物!真正想让你死,想让这大明换天的人,现在正跪在你面前,心里偷着乐呢!”

    王简伸手指着殿下那群抖的更厉害的官员。

    “你该杀的,是那些嘴上喊着‘国不可一日无君’,心里却盘算着秦王、晋王什么时候能入京的投机客!是那些看着太孙妃娘娘昏厥,就以为这东宫的天要塌了,忙着找新主子的墙头草!”

    王简一番话,泼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跪在地上的李默,只觉的天旋地转,他刚才确实跟旁边的侍讲,嘀咕过“长幼有序,秦王年长”的话。

    朱允熥的视线顺着王简的手指看去,看到了一张张煞白的脸,看到了那些躲躲闪闪的眼神。

    兄长的死,是一场更大风暴的开始!

    朱允熥懂了,他手里的剑,要用来除根!

    朱允熥的目光,越过王简,落在了那个叫李默的翰林侍读身上。

    他记的这个人,兄长在时,他最会写歌功颂德的马屁文章。朱允熥提着剑,一步步走过去。

    “李侍读。”他的声音很轻,可李默听在耳朵里,如同惊雷。

    “孤且问你,我大哥没了,这大明的江山,这把龙椅,该谁来坐?”朱允熥的剑尖,轻轻挑起李默的下巴,逼着他抬起头。

    李默的脸没有半点血色。

    “殿……殿下……臣……臣不知……”他语无伦次,眼神慌乱地瞟向旁边的几位宗室藩王派来的京官:“国……国有长君,社稷之福……自……自当由……”

    够了。

    朱允熥在他的眼神里,看到了所有他想看到的东西,也看到了兄长教他的那些,刻在骨子里的狠。

    朱允熥手腕一拧,长剑带出一道血线。

    李默那颗还带着惊恐和谄媚的脑袋,骨碌碌滚了出去,停在了一个青花大瓶旁边,正对着满殿的同僚,死不瞑目。

    一个年轻的言官终于忍不住,发出了凄厉的尖叫,随即两眼一翻,昏死过去。更多的人,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把尖叫堵在喉咙里。

    这下,所有人都看明白了。这位爷不是在发疯,他是在立规矩,用人头立规矩!

    王简站在原地,看着朱允熥的背影。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抹认可。够狠,这江山,或许还有的守。但他依旧没有动,他在等,等这个少年下一步会怎么做。

    朱允熥转身,无视了满地的狼藉。

    “传孤王令!”

    “即刻起,封锁宫门!无孤手令,片纸不的出入!”

    “着黑衣卫,将殿内所有臣工家眷,‘请’入宫中偏殿‘陪伴’,保护周全!”

    “再有妄议储位、动摇人心者,如此人!”他用剑尖,指了指李默的尸身,“杖毙!悬于午门!以儆效尤!”

    一连三道铁令,一道比一道狠,一道比一道毒。

    在场的所有官员,包括王简,都觉着连骨头缝里都在往外冒凉气。

    这个少年,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里,就从一头暴怒的野兽,变成了一个冷静、高效、且不择手段的统治者。

    他用最快的速度,把在场所有人的身家性命,都死死绑在了自己这条船上。

    “尔等,可有异议?”朱允熥环视全场。

    无人敢言。

    朱允熥收剑入鞘,对身旁的太监道:“屏退众人,留王祭酒。”

    很快,殿内只剩下朱允熥和王简二人。朱允熥走到王简面前,对着这个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老者,深深一躬。

    “允熥,见过皇叔。”

    朱允熥从怀里,掏出那支纯金的令箭。

    “兄长临行前交代,见此令,如见他本人。允熥今日监国,只为兄长守家!”他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睛里,烧着一股疯狂的火焰。

    “我不管是谁,想动我大哥的江山,想动我嫂子,想动我那刚会走路的侄儿!别说是旁人,就是皇爷爷站在我面前,这剑,也照样往下砍!”

    王简的心脏,被这股子不顾一切的疯狂狠狠攥住。他看着眼前的少年,在他身上,看到了朱雄英的影子,更看到了甚于朱雄英的决绝。

    王简那双一直挺的笔直的膝盖,缓缓弯曲,对着朱允熥,双膝重重跪地,额头死死磕在冰冷的金砖上!

    “臣,王简,愿为殿下,肝脑涂地!”

    “皇叔请起。”朱允熥将他扶起,“眼下,北平虽稳,但金陵人心难测。当务之急,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殿外,一个黑衣卫校尉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一片惊恐。

    黑衣卫校尉甚至忘行礼。

    “殿下!王大人!金陵八百里加急!”

    “陛……陛下他……”

    校尉大口喘着气,几乎要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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