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怀远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既然郑家愿意举荐,那自然是没问题的。
这样吧,补选的事先放一放,等王盟的入会申请办下来再说。”
他把那份补选方案收回公文包,动作从容不迫,
“第二件事,秦家在京城的产业。
秦家这些产业现在处于冻结状态,由总会代管,关于这些产业的处置方案……”
王羽盯着他的眼睛,嘴角掀起一抹弧度:“按照总会章程,涉及叛国罪的会员,其名下产业由总会重新分配。”
“不过秦家的产业不只是药材总会的会员资产,还是秦家五代人经营的结果,一刀切全归总会,不合理。”
听言,楚怀远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那王盟主的意思是?”
“拍卖。”
王羽端起茶杯,“公开拍卖,价高者得。
所得款项,一半上缴龙国,一半充入药材总会的行业发展基金。”
楚怀远沉默了几秒。
“王盟主高义。”
“既然王盟主已经有了想法,那就按这个方案办,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楚怀远走了。
前厅里只剩下王羽和郑清。
郑清靠在椅背上:“楚怀远今天来,是为了试探你的态度。
他想看看你有没有野心,如果有,他就会调整策略。”
“他试探出来了。”
王羽放下茶杯,“我的野心比他想象的大。”
郑清看着王羽,目光复杂。
“王羽,有一件事我想提醒你。
楚怀远这个人,能在药材总会坐稳副会长的位置二十年,靠的绝不是左右逢源。
他手里一定有底牌,只是在等合适的时机亮出来。”
“我知道。”
王羽嘴角微扬,“所以我也不急着出牌,等他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再一把掀翻。”
郑清看着王羽的笑容,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这个年轻人,比狐狸还精明。
就在这时,后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郑家的内侍跌跌撞撞地跑进前厅,脸色惨白。
“大小姐!王盟主!老爷子……老爷子他……”
郑清猛地站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没有等内侍说完,转身就往后院跑。
王羽紧跟在后面。
两个人冲进静室的时候,郑乾坤已经歪倒了。
老人靠在轮椅扶手上,双目紧闭,嘴角溢出暗红色的血沫。
郑清扑过去,握住爷爷的手,声音都在发抖:“爷爷!爷爷!”
王羽迅速蹲下身,手指搭在郑乾坤的脉门。
脉象细若游丝,若有若无,这是油尽灯枯的征兆。
老人能撑到今天,全凭一口气吊着。
现在王羽回来了,枭龙覆灭的消息也亲耳听到了,那口气就松了。
“老爷子的旧伤复发了。”
王羽放下手指,声音低沉,“加上这段时间耗费心神,身体已经撑不住了。”
郑清的眼眶红了:“能救吗?”
王羽沉默了片刻。
他的医术传承自医武双绝王森,能逆天续命的手段不是没有。
只是郑乾坤的情况不同,
这不是伤病,是寿元耗尽的自然枯竭。
就像一个没有了灯芯的油灯,再往里面添油也点不燃了。
“我有办法让老爷子醒过来一会。”
王羽从怀里取出针袋,“不过只是一会。”
郑清咬着嘴唇,眼泪哗哗直流。
王羽抽出银针,在郑乾坤的百会、风府、膻中三处穴位精准地刺入。
这三针是他爷爷当年秘传的“回阳九针”中最核心的三式,能激发人体残存的最后一丝生命力。
银针入体的瞬间,郑乾坤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然后,老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浑浊的老眼清醒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涣散。
“小子……你这针法……比你爷爷当年还利索……”
郑乾坤的声音虽然沙哑,却比刚才有力了不少。
王羽没有接话,只是将银针轻轻捻动,确保老人的清醒状态能维持得久一些。
郑乾坤转过头,看向郑清。
“清儿,别哭。”
他抬起颤巍巍的老手,替孙女擦去脸上的泪痕,“爷爷活了八十七岁,够本了。
现在王家后人有出息了,秦家倒了,枭龙死了,爷爷的心愿都了了。”
“爷爷……”
郑清握住他的手,泣不成声。
“你听着。”
郑乾坤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郑家以后就交给你了。
爷爷这辈子最大的骄傲,不是当了几年战部统领,不是打下了郑家这片基业,是有你这个孙女。”
说到这,他顿了顿,看向王羽:“小子,你过来。”
王羽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郑爷爷,您说。”
“王羽,老夫求你一件事,好好活着!”
郑乾坤握着他的手微微收紧,“你父母还在,他们在等你。
找到他们,带他们回家。
这是你爷爷的心愿,也是李道玄拿命换来的承诺!”
王羽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答应您。”
郑乾坤笑了,笑容里有释然,有欣慰,还有一丝淡淡的留恋。
“清儿。”
他转过头,看向郑清,“从今天起,郑家站队王盟,不是附庸,不是合作,是一条船上的人。
王家的事,就是郑家的事。
你要记住,没有王森,就没有郑家。”
郑清含着眼泪点头。
郑乾坤松开王羽的手,缓缓闭上眼睛。
“爷爷累了,想睡一会。”
“你们……都出去吧。”
郑清咬着嘴唇,想要说什么,却被王羽拉着走出了静室。
门外的游廊里,郑家的内侍和供奉跪了一地。
所有人都知道,老爷子的大限到了。
片刻后,静室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郑乾坤,龙国战部前任副统领,郑家老家主,
三十年前名震京都的国士,在这个深秋的夜晚,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郑清跪在门口,低着头,肩膀轻轻颤抖。
王羽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他很清楚,这个老人在他生命最后的时光里,把一切都托付给了他和郑清。
这份托付的分量,比整个秦家的产业还要重。
郑乾坤的葬礼在三天后举行。
京城西郊,郑家祖坟。
天还没亮,前来吊唁的车队就排出了一里多长。
不是郑家大肆操办,相反,郑清让人办得很简洁。
没有请乐队,没有摆流水席,连挽联都是最素的青布白字。
不过来的人还是排成了长龙。
五大豪门除了秦家,全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