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鑫时代会议室。
所有核心成员到齐,连在东京的郑东汉,也接入了电话会议。
赵鑫站在白板前,左边写着“《槟城空屋》”,右边写着“三碟联动”。
“各位,公司上市后的第一个大项目,今天正式启动。”
他敲了敲白板,“目标很明确:用商业上最成功的方式,完成文化上最沉重的表达。票房要爆,奖项要拿,但最重要的是,我想让全亚洲看见,那些被遗忘的南洋空屋,和它们背后的故事。”
周慧芳举手:“赵总,预算初步估算?”
“上不封顶。”
赵鑫说,“但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实景拍摄,真屋真景,不要搭棚。当地演员,能请到后人最好,请不到也要找最像的。历史顾问团,钱老师牵头,南洋各大学的华侨史教授,能请的都请来。”
施南生补充:“日本方面,渡边健可以作为一个联络窗口。但我们要明确,这部电影不是中日合作,是香港团队主导,日本友人协助。”
“对。”
赵鑫点头,“原则不能变:我们讲述的是华侨的故事,视角必须是我们自己的。”
谭咏麟忽然举手:“阿鑫,我那首主题曲,能不能加点南洋乐器?比如那种叫‘甘美兰’的打击乐?”
“可以考虑,但具体要和辉哥商量,他才是作曲操刀手。”
“那我的版本呢?”张国荣轻声问。
“你的版本,我想做成钢琴独唱版,更内敛,更私人,像一个年轻人,在空屋里自言自语。”
赵鑫看向顾家辉,“辉哥,这两个版本,能做出截然不同的气质吗?”
顾家辉闭上眼睛,手指在空气中虚按几下。
然后睁眼:“可以。阿伦的版本用大编制,南洋乐器加交响乐,是‘历史的追问’。Leslie的版本极简,钢琴加人声,是‘个人的悼念’。最后电影结尾,两个版本交错播放,一个宏大的,一个私人的,形成对话。”
“这个结构好!”
黄沾拍大腿,“老子现在就有灵感写词!”
“词先等等。”
赵鑫说,“等钱老师从南洋带回具体故事,我们再根据真实人物写词。这次,我要每一句歌词,都有原型。”
会议开到中午,细节一条条敲定。
散会时,赵鑫叫住许鞍华和钱深。
“许导,钱老师,这次拍摄,可能会比《民国》更艰难。我们要直面历史的伤口,而且是在别人的国土上,拍别人的伤痛。”
许鞍华推了推眼镜,眼神坚定:“阿鑫,拍电影本来就不是轻松的事。如果轻松,那拍出来的东西也轻。”
钱深点头:“我研究历史这么多年,知道有些真相很残酷。但正因为残酷,才更需要被温柔地记住。”
“好。”
赵鑫握住两人的手,“那我们就一起,温柔地记住。”
下午两点,林青霞的公寓。
新婚第三天,家里还堆着婚礼的礼物。
林青霞正在整理,见赵鑫回来,迎上来。
“会开完了?”
“开完了。”
赵鑫脱下西装,左手腕的护腕下。
疤痕依然明显,“青霞,下个月我要去南洋,至少待两周。你要不要一起?”
林青霞看着他,轻声问:“是工作,还是我们的新婚旅行?”
“都是。”
赵鑫搂住她的肩,“工作之后,我们可以留下来,就当补蜜月。槟城的海滩,马六甲的老街,新加坡的夜市,我们慢慢走,慢慢看。”
“好。”
林青霞靠在他肩上,“但你要答应我,这次不能再受伤了。左手还没好全呢。”
“我答应。”
赵鑫笑了,“这次我只动脑,不动手。动手的事,交给威叔的徒弟们。”
正说着,电话响了。
是山田真一。
“赵桑,恭喜电影大获成功。”
山田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带着复杂的情绪,“我定了明天的机票来香港。不是以竞争对手的身份,是以观众的身份,想亲眼看看你们的创作环境。”
“欢迎!”
赵鑫说,“山田先生,您会看到一群疯子,如何用最笨的方法,做最真的东西。”
“我已经看到了。”
山田顿了顿,“渡边君把他在你们片场的笔记发给了我,三十七页。我看完后,对我的团队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我们或许有机会赢得市场,但会输了人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山田继续说:“所以我来,不是学习,是朝圣。朝圣一种,我们日本娱乐界,已经快丢失的东西:对真实的敬畏。”
挂掉电话,赵鑫长舒一口气。
林青霞轻声问:“他会成为朋友,还是敌人?”
“都不是。”
赵鑫看向窗外,“他会成为一面镜子,让我们看清楚自己走的路,到底对不对。”
傍晚六点,清水湾片场食堂。
陈伯特意加菜,说是庆祝新项目启动。
黄沾端着酒杯,满场找人拼酒:“来来来!今天不醉不归!庆祝咱们又要去南洋搞事情!”
顾家辉躲得远远的:“你别又喝晕了作诗,还得我擦屁股。”
“我作诗怎么了?婚礼上那首多好!”
“好什么好,平仄都不对。”
“你又来!”
两人又吵起来,众人早已习惯,笑着看热闹。
谭咏麟凑到张国荣身边:“Leslie,你那首钢琴版主题曲,能不能让我先听听demo?我保证不抄袭你的创意。”
“还没写呢。”
张国荣失笑,“阿伦,你急什么?”
“我能不急吗?”
谭咏麟挠头,“街市演唱会的概念,我得和电影联动啊。我想在演唱会上,搭一个南洋风格的街景,卖榴莲的摊子、娘惹糕点的铺子。观众一边吃一边听我唱歌,多有意思!”
徐小凤摇着团扇路过,闻言停下:“阿伦,那你得请真的南洋厨师,现做现卖。别搞些塑料模型糊弄人。”
“那必须真的!”
谭咏麟眼睛发亮,“小凤姐,你要不要也来?在我的南洋街市上,开一间旗袍店,专门卖南洋风格的旗袍,那种花色鲜艳的娘惹装!”
“可以考虑。”
徐小凤点头,“但布料得从南洋进口,不能拿港产布糊弄。”
邓丽君轻声说:“那我可以在茶摊上,教大家唱南洋民歌,比如《梭罗河》。”
“可以可以!”
谭咏麟已经在笔记本上疯狂记录,“圆圆邓教唱歌,小凤姐卖旗袍,我负责耍宝和吃!完美!”
众人哄笑。
赵鑫和林青霞坐在角落,看着这群人热火朝天地讨论。
赵鑫握紧她的手,“青霞,你说民国三部曲拍完后,我们该选什么样的电影题材去拍?”
林青霞白了他一眼,“我一向没有好的创意,我哪知道。”
窗外,夜冷。
屋内,激情满满。
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一群人正在密谋一次远行。
去南洋,去打捞沉没的记忆。
去把那些荒草丛生的空屋,变成银幕上震颤人心的故事。
而这一切,才只是开始。
一九八零年八月三十日的这个夜晚,香港正在悄然变化。
一部电影的成功,让这座城市突然意识到:
原来娱乐,可以不只是消遣。
还可以是记忆的容器,是历史的证人。
是一个族群,向世界诉说“我们是谁”的,最温柔方式。
赵鑫喝掉最后一口汤,左手腕的疤痕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
隐疼,但在好转。
从明天开始,他们要漂洋过海。
去拍一部,让全亚洲都不忍忘记的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