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七号，锦城。
回响科技总部的中央空调开得很足，走廊里弥漫着咖啡味。顾屿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星云平台的月度数据报表，手边放着一杯凉透了的美式。
林溪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夹着一台MatePad，步子比平时快了半拍。
“京东那边有消息了。”
顾屿抬起头，把报表翻过去扣在桌上。
林溪在他对面坐下，把MatePad往桌上一搁，屏幕上是一封加密邮件的截图。
“刘强东的人今天上午联系了我们法务部的张伟。说阿里那边想讲和。”
顾屿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搁在腹前。
“讲和？”
“对。阿里法务那边通过中间人放话，说愿意就反垄断诉讼进行庭外和解。条件还没正式开出来，但意思很明确，想在IPO之前把这事儿了结。”
顾屿嘴角动了一下。
意料之中。
九月份纽交所敲钟，一千五百亿到一千八百亿美金的估值悬在头顶。
这个节骨眼上，任何负面消息都是要命的。
反垄断督办令已经下了，听证会也开了，阿里法务再能拖，也拖不过SEC的上市审核时间表。
“京东那边什么态度？”顾屿问。
“还没正式表态。但张伟说，刘强东的法务总监语气里透着松动。毕竟这场官司打了快半年，京东自己也耗了不少精力。”
顾屿点了点头。
“京东会同意的。”
林溪看着他，等下文。
“但条件不会简单。”顾屿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刘强东不是善茬。他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了。阿里主动求和，等于承认了'二选一'的事实。京东一定会趁机要一笔赔偿，而且数字不会小。”
“那我们呢？”林溪问，“我们也是原告之一。”
“我们不要钱。”
林溪愣了一下。
“我们要的东西比钱值钱。”
顾屿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锦城七月的天空，热浪把远处的高楼轮廓烤得有些模糊。
“阿里不可能在IPO前夕公开承认垄断，那是逼他们跟SEC自爆。”
顾屿转过身，
“我们要的是里子。我的条件只有一个：以‘共建开放电商生态’的名义发布联合公告，实质性解除对脉搏支付商家的所有暗中降权和接口封锁。只要签了这份带有严苛违约金的暗保协议，这阵‘反垄断’的风，我亲自帮他们平息。”
林溪在MatePad上飞快地记了几笔，抬起头来赞叹道：
“给足他们上市敲钟的面子，掏空他们护城河的里子。这招绝了。”
顾屿没多说什么，这本就是资本博弈的底层逻辑。
“行。那这边我让张伟跟进。”林溪合上MatePad，准备起身。
“等一下。”
顾屿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
“风来了。”
林溪重新坐了回去。
“回音商城，准备上线。”
林溪的眼睛亮了一下。她等这句话等了快两个月。
从五月初顾屿拍板启动项目，到灰度测试跑通，到商家体系搭建完毕，到首批货品入仓就绪，所有准备工作都已经到位。
唯一缺的，就是顾屿嘴里那阵“风”。
“什么时候？”
“和谈公告发出来的那一天。”
林溪反应了两秒，然后明白了。
阿里和京东的反垄断和解，一旦公告发出，全网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电商赛道上。
所有人都在讨论阿里认怂、京东获赔、平台垄断终结的时候，回音商城借着这波流量和话题热度顺势上线。
不花一分钱，就能蹭到全网最大的热搜。
“你这脑子。”林溪忍不住摇了摇头。
“夸我？”
“陈述事实。”林溪站起来，
“技术那边随时可以全量放开，商家后台和拼团引擎都是热备状态。我回去让周晨把灰度开关调到待命模式，公告一出，十分钟之内全量上线。”
“首发营销方案呢？”
“五千万预算，全部拆好了。一分购补贴池两千万，邮费补贴一千万，新人红包八百万，分享奖励一千二百万。所有资金走脉搏支付结算，每一笔都在拉绑卡。”
顾屿满意地点了点头。
“G-SpaCe钢化膜呢？”
“六百万张已经全部入仓，物流对接完毕。星火的数据线和手机壳也录了系统，库存充足。义乌那边第一批小商品供应商已经签了入驻协议，广州十三行的服装商家还在谈，预计下周能签完。”
“够了。”顾屿坐回椅子上，“冷启动阶段不需要太多SKU。一分钱钢化膜打头阵，把用户拉进来，把银行卡绑上去。后面的事情，算法会帮我们做。”
林溪把MatePad夹在腋下，走到门口又停了一步。
“对了，还有件事。”
“说。”
“钱东来那边问，回音商城上线之后，信息流里的商品卡片穿插频率定多少？他觉得我们的商品展示做得足够原生，建议试探一下用户底线，按每八条视频插一条，但我认为在冷启动期还是太密了，用户体验会受影响。”
顾屿想了想。“先按十二条插一条来。上线第一周观察数据，如果用户停留时长没有明显下降，再逐步调到十条。别急，这个东西急不得。回音的核心资产是用户时长，不能为了电商把短视频的体验搞砸了。”
“明白。”
林溪推门出去了。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空调的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嗡声。顾屿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两个月的等待，终于要收网了。
回音商城这盘棋，表面上是做电商，实际上是三件事同时干：第一，用社交裂变把脉搏支付的绑卡量再翻一倍；第二，用极低获客成本抢占下沉市场用户；第三，把回音的流量从纯内容消费转化为交易闭环，彻底打通“内容到消费”的最后一环。
三件事做成任何一件，都值那两个亿的先期投入。
三件事同时做成，那就是另一个量级的故事了。
顾屿睁开眼，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引力消息。
发消息的人是周维民。
绵阳市委书记周维民。
消息很短，只有两行字：
“顾总，你这两天在锦城吗？方便的话，想见一面。有些事情，当面聊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