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龙城,城主大殿。
宁渊将手中那枚密报玉简轻轻搁回案上,指尖在冰凉的玉面上摩挲了一瞬,才抬眼看向殿前那个恭敬侍立的鲛人侍卫。
他的声音很淡,像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确认背后没有外界势力的手?”
“回大人。”鲛人千洲右臂高举,行了个标准的仙盟礼,声音清朗而沉稳。
“经属下详查,此事并无外界势力的影子。”
“火人乌鲁与苍霄天私交甚厚,此番退养之前,确实存了拉苍霄天一把的念头,想将他从宜居屋工地调到炼丹区去,想让他日好过些。”
“火人乌鲁........呵呵呵呵,倒是一个重情重义的火人。” 宁渊冷笑一声。
“说说看,这个火人都做了什么。”
“是。”鲛人千洲恭敬应声,随后取出一份玉简,开始详细讲述他这些年的所作所为。
“火人乌鲁,是第一批加入冰树谷的火人之一,见证了大同仙盟的发展,并为此任劳任怨干了近四十年,在旁人眼中,他清廉淳朴,无私奉献,是一个有能力,作风正直的老将。”
“然而自从乌鲁担任第三炼丹区统计长老后,一切都和表面不一样了。”
“他违背了初心,贪欲不止,这十几年来,共贪丹药五万余枚,灵石一亿六千万有余,中心区的宜居屋足有十二套。”
“其十几个子嗣,以及他的正妻和侍妾,凭借他的关系低买高卖丹药,虽然名义上已经分家,没有来往,但实际上他们已经形成一个庞大的利益共同体。”
“如果算上其子嗣这些年违规赚取的灵石,那么这些人中饱私囊的灵石达到了四十亿三千六百万之巨。”
“如今所有人都已抓获,大部分贪墨所得也已被追回,尚有一小部分不知去向,属下已派影卫继续追查。”
“不久前,乌鲁曾耗费一千三百五十五万灵石上下打点,其中一千万灵石流入火人长老严力手中。那日严力当殿向大人讨要苍霄天,便是因此而来。”
宁渊静静听完,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严力真是好大的胃口。这笔打点的灵石,几乎全部被他一个人吞完。”
“还有那乌鲁,倒真是小瞧了他。不过一个负责统计的区级长老,十来年间便敢贪下如此数量的灵石,这龙海的油水,倒比外头那些仙宗肥得多。”
千洲闻言将头又垂低了些,恭声道:
“大人,乌鲁已经收押,其背后关联之人也已基本查清。敢问大人,是否立刻将严力一并拿下?”
宁渊却摆了摆手:“不必。严力此人还有用,能力出众,现在杀了有些浪费。给他三分颜色,再敲打敲打。让他亲手去处置乌鲁,还有那些与乌鲁同流合污的火人。”
千洲微微一怔,随即会意,低声应道:“属下明白了。我会让他亲自行刑,再命影卫将过程记录下来,以儆效尤。”
“对了大人,还有看管苍霄天的那个雪人柯奇,如今很是懈怠,他不再严加看管苍霄天,有时甚至自顾饮酒酣睡,形同虚设。”
“要不要处理掉他,重新换一个雪人?”
宁渊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必,懈怠便懈怠吧。正好,可以借此机会钓出一些别有用心之人。”
“龙海扩张得太快了,快到混进了不少别有用心之人。这些人藏在眼皮子底下,不露出马脚,反倒难办。你们继续暗中盯着苍霄天,切勿打草惊蛇。他身边任何生面孔,任何刻意接近,都给我一一记下。”
“属下遵命!”千洲再次行了一礼,转身退出了大殿。殿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空旷的大殿中便只剩宁渊一人。
他靠回椅背,目光落在案上那摞厚厚的玉简上。
如今龙海几乎垄断了灵界的丹药与雪晶膏供应,正因如此,这十数年的发展才快得惊人。
可这势头背后,也藏着巨大的忧患。势力膨胀得太猛,四面八方涌来的人便如过江之鲫,泥沙俱下。即便所有人都要立下道誓、种下神魂禁制,也难保没有漏网之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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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宁渊思索之际,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人径直闯了进来。雪女珞白神色焦急,平日里的清冷自持荡然无存,一见到宁渊便脱口而出:“大人,朴岳出事了!”
宁渊抬起头,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朴岳?他怎么了?”
珞白颤抖着取出一枚裂纹遍布的冰晶玉简,语速极快:
“雪人之间可以冰晶为引,感应彼此生机。这是朴岳留下的本命冰晶,我刚刚查看时,它已经裂了大半。”
“这意味着他快死了。”
说到这时,珞白的眼中满是焦灼与恐惧。朴岳等少数在外身兼重任的雪人,不仅是宁渊的心腹,更是她的依靠。
这些雪人承担着极大的职责,只要活着归来,功劳更是远超其余人,必将会被委以重任。
因此,如朴岳这种的雪人,就是整个雪人一族在大同仙盟中安身立命的支柱。
如今仙盟越做越大,人族、鲛人、火人、木人、金人各族都在争权,雪人若想不被排挤出去,只能抱团取暖。
朴岳若是折了,对雪人一族而言,损失可以说很大。
听到珞白的话,宁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朴岳不久前才传讯说带回来一个天赋卓绝的超凡者,如今那枚玉简还没捂热,紧接着便传来了噩耗。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他们的身份暴露了,此刻多半已经身陷绝境。
“知不知道他们现在的位置?”宁渊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珞白下意识地朝西指了一下:“在这个方向,很远。但那冰晶只能感应到大致的方位,须得走近些才能精确锁定。”
说罢,她也顾不得许多,便要将催动本命冰晶的雪人族秘法告诉宁渊。
可宁渊只是伸手将冰晶取过,转身便朝殿外走去,只留下一句:“不必,我知道怎么用。”
声音尚未落尽,人已消失不见。
珞白怔在原地,本就苍白的脸又白了几分。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比任何呵斥都更让她心慌。
原来她以为藏得极深的那些族中秘术,在这个男人面前,从来都不是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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