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之后断根策呈上来了。
程昱和贾诩两个人关在尚书省的偏阁里整整写了三天。期间除了上厕所以外几乎没出来过,饭都是内侍送进去的。
写出来的章程洋洋洒洒好几十页,从婆罗门怎么甄别到铁锅怎么分配全写清楚了。每条下面都附了执行细则,细则里又分谁来干、干多久、花多少钱、出问题了找谁。
刘朔拿到手的时候翻了一遍,翻完之后还打趣他们。
“你俩这是把身毒人的骨头一根一根全拆了!”
程昱还是那副老学究:“臣只知道,陛下要的就是这个。”
刘朔把章程合上放在案上。接下来就是派谁去执行的问题了。他把这个问题提出来的时候,程昱和贾诩互相看了一眼,两个人都没先开口。
刘朔看看程昱。程昱今年七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褶子一道一道跟刀刻的似的。站起来的时候腰杆倒是还挺得笔直,但走起路来已经有些蹒跚了。
上回骑马是什么时候?好像是好几年前了。
他又看看贾诩。贾诩六十四,比程昱年轻点儿。但也六十多了。头发白了大半,人倒是还精神,就是瘦,瘦得袍子穿在身上总显得大一号。
这几年大汉领土实在太大了,这现年全国各地到处跑,身子骨搞出不少小毛病来,变天的时候膝盖疼得睡不着觉。
这两个人这个年纪在当下来讲已经算是高寿了。一般人家活到五十多就算寿终正寝,六十七十那得是积了德的人才能活到。
虽然历史上这俩人就是出了名的高寿?但反正不能在他们大汉的朝廷上折寿。他摆了摆手。
“你们俩就别想着去了。文和你六十四,仲德都七十了。从这里到身毒,先坐船再骑马再坐船,路上走三四个月。
到了那边又热又潮,瘴气毒虫满地都是。年轻人去了都可能水土不服大病一场,你们这个岁数去了,朕怕你们还没走到地方人先没了。”
程昱正要张嘴说什么。刘朔没让他说。
“朕知道你想说你身子骨还行。你上回骑马是哪年的事?你自己还记得吗。”
程昱把嘴闭上了。
刘朔又说:“朕把你们两个从打天下的时候用到现在,不容易。打天下的时候没死在战场上,要是死在去身毒的路上,后世史书上怎么写朕?刘朔用人,老臣毙于道。
这话不好听。朕还指望你们多活几年。别搞得到时候朕还得给你们写祭文。”
贾诩听到这儿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眼睛里的表情像是笑了。
刘朔把话头转到正事上。“执行的人朕已经想好了。赵云和诸葛亮。”
程昱想了想点头了。贾诩也点头了。
刘朔说:“赵云在扶南郡待了好几年了。之前南征的时候他就是前锋,扶南那边的山川地形气候他全熟悉。
身毒跟扶南挨着,气候差不多,人文也差不多。他从扶南带兵进身毒不用适应。
而且他这个人你们都知道,稳重。朕交代的事他一板一眼执行,不会走样也不会耍小聪明。断根策这种牵扯到几千万人的大事,就需要一个稳的人去办。”
他停了停又继续:“诸葛亮呢,年轻,脑子活。断根策写的是大纲是原则,真到了地方上肯定会有各种各样意料不到的情况。
需要有人在现场临时应变,在章程的基础上微调而不是乱改。诸葛亮就是这个人。而且这几年锻炼下来,民生钱粮调度调配全熟练。到了身毒正好接着干。”
“让他们带八万人(八万人镇守南亚次大陆真不夸张,我查了二战英国在印度也就六万左右驻军,其他都属英属印军)。从扶南郡直接调驻军,不用从别处调兵,省得折腾。八万人够了,身毒那边云长已经把仗打完了,他们去不是去打仗的,是去干活的。去执行断根策。”
程昱补充:“八万人加上随军民夫,少说十来万人。这么多人从扶南过去,粮草得提前备好。”
刘朔说粮草的事让扶南郡守去办。赵云从扶南出发的时候就地调粮。不够的从交州海运补过去。身毒那边的粮草暂时还用不上,得等赵云到了之后把地方理顺了再说。
贾诩在旁边开口了。:“陛下,臣有一言。断根策执行起来,头一两年是最要紧的。头一两年把根子断干净了,后面就是按部就班的细活。
头一两年要是手软了,后面就不好弄了。赵云稳重,但他有个毛病——心太软。但执行断根策不能心软。诸葛亮倒是不会心软,但他资历浅,压不住那些老行伍。”
刘朔听完想了想。他说:“文和说的有道理。”然后他走到案边拿起笔来,在断根策的封皮上写了一行字。
“着赵云、诸葛亮持节督身毒军政。断根策所载条款悉数照行不得宽贷。遇有阻挠者无论贵贱皆可就地正法不必请旨。此令。”
写完了把笔一搁。
“给了他们便宜行事之权,就照章办事。赵云心软是他的好处也是他的毛病,但他有一个更大的好处——听话。
朕说的他听。朕让他别手软他就不会手软。诸葛亮在他旁边盯着,章程上写什么就做什么,多一步少一步都不行。两个人搭班子正好互补。”
程昱拈须:“那行,就这么定了。”
刘朔又对贾诩说:“你虽然不能去,但你得负责给赵云和诸葛亮把断根策从头到尾讲一遍。
每一条为什么要这么写,执行的时候容易出什么岔子,你全给他们讲透。这事只有你讲得明白,因为这法子本来就是你琢磨出来的。”
贾诩点头应了。
第二天一早,刘朔的诏书就发出去了。一式两份。一份走驿站快马往扶南送,交给赵云。另一份给关羽。
给关羽的信上写得清楚:仗打完了,余下的事交给赵云和诸葛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