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范老师，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说了一句：“报告写得很好。”
范老师低着头，没有说话。
周院长又说：“你的研究方法，非常好，你没有丢，还把它发展了。”
范老师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周院长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度不重，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好好干。”
然后他收回手，转身，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范老师站在原地，望着那个远去的背影，一动不动，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秦墨白和朱曼彤站在会议室门口，没有催促他。
陆部长也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范老师才缓缓转过身来。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他的神情比进会议室之前，多了一种说不清的释然和坚定。
他走到秦墨白面前，说了一句：“走吧，去吃饭。”
秦墨白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四个人走出会议室，沿着走廊朝食堂的方向走去。
午后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涌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块明亮的、温暖的光斑。
他们穿过那片光，走进了食堂里嘈杂的人声中，各自端着搪瓷碗，找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了下来。
窗外的白杨树在风中轻轻摇晃着枝叶，光影在他们的脸上明明灭灭地晃动着，像是某种无声的陪伴。
。。。
秦墨白跟在朱曼彤的身边，走在陆部长和范老师的身后，一上午他们两个一句话都没有说。
秦墨白看了几眼，小声说道：“曼彤，这就完事了。”
朱曼彤看了看他，又小心地看了看四周，眼见没人，她才轻笑一声，道：“你做梦吧，还没开始呢。”
完了，她又看了看秦墨白一下，才小声说道：“你稍微等一下，待会下午咱们再过一遍。”
秦墨白也不知道她在说啥，过一遍是什么过一遍。
四个人沿着走廊朝楼梯口走去，经过一间敞着门的办公室时，里面传出一阵电话铃声和一个工作人员接电话的声音。
走廊的另一头，几个穿着军装的干部正站在窗边抽烟聊天，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着。
走到楼梯口时，范老师忽然放慢了脚步。
他侧过头，透过走廊尽头那扇窗户，望着外面军区大院里的景色——几排高大的白杨树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油亮的绿色，树影在风中轻轻摇晃。
远处，一栋灰砖楼的屋顶上，一面红旗在风中猎猎飘扬。
他停住了脚步。
秦墨白察觉到他的异样，也跟着停了下来，没有催促他。
范老师站在窗前，望着外面那片被阳光照亮的景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他老了。”
秦墨白没有说话，他知道范老师说的是谁。
“我上一次见他，是八年前，”范老师继续说，声音依然很轻，“那时候他的头发还没有全白，走路也比现在快。”
“他把我叫到办公室，跟我说，你走吧，去军分区，去那边的科研所，去真正需要你的地方。”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依然望着窗外：“我当时不理解。我觉得他是要把我发配到边疆去，是放弃我了。”
“后来呢？”秦墨白轻声问道。
范老师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风吹动白杨树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轻声低语。
“后来我才明白，”他缓缓地说，“他是对的。。。”
他转过身，看着秦墨白，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神色：“今天他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一句‘数据扎实，方法科学，结论可信’，对我来说，比任何奖状都重要。”
“虽然，这里面的数据，有一部分是你写的，但是我还是很开心。”
秦墨白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理解那种感受——一个学生，用了八年的时间，去证明老师当年的决定是对的。
这八年里的孤独、委屈、坚持和汗水，都在今天那短短的一句话里，得到了回应。
陆部长和朱曼彤已经走到了楼梯口，发现他们没跟上来，回过头看了看。陆部长没有催促，只是站在楼梯口等着，目光平静地望着他们。
范老师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把某些沉甸甸的东西咽回了肚子里。他转过身，对秦墨白说：“走吧，别让陆部长他们等久了。”
两个人快步走下楼梯，追上了陆部长和朱曼彤。
军区食堂在一栋灰砖楼的底层，门廊上方挂着一块红底白字的牌子，写着“军区机关食堂”几个字。
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饭菜香、蒸汽和嘈杂人声的热浪扑面而来。
食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穿着各色军装的军官和文职人员端着搪瓷碗，在窗口前排着队，低声交谈着，偶尔传来几声笑声和碗筷碰撞的叮当声。
陆部长走在前面，熟门熟路地带着他们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在一张靠窗的桌子旁坐下来。
他把军帽摘下来放在桌角，然后对秦墨白他们说：“你们坐着，我去打饭。今天食堂有红烧肉，我给你们一人打一份。”
“陆部长，我跟你一起去。”朱曼彤站起身。
陆部长摆了摆手：“不用，你们坐着聊，我一个人拿得动。”
他说完，转身朝打饭窗口走去，步伐沉稳，很快就消失在排队的人群中。
秦墨白在椅子上坐下来，把帆布包放在脚边。他望着窗外军区大院里的景色，几棵高大的白杨树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油亮的绿色，树影在风中轻轻摇晃。
远处，一栋灰砖楼的屋顶上，一面红旗在风中猎猎飘扬。
范老师坐在他对面，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没有打开，只是静静地坐着，他的神情比上午放松了许多，眉宇间那种紧绷的神色，已经消散了大半。
朱曼彤坐在秦墨白旁边，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水，然后放下。她看了看范老师，又看了看秦墨白，没有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