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星星铺满了天，月牙已经从禁林上方移到了城堡西侧，在远处几乎看不见了。
歇了大概一刻钟，莉莉把水壶盖子拧紧搁回窗台上，喘匀了气，精神头又回来了。
「跟你说个事，」她的身体往雷古勒斯那边挪了挪，语气软乎乎的，但有点撅嘴，眉头也皱起来：「上个月又碰到那个自大狂了，波特。」
雷古勒斯挑了下眉。
「我在走廊上路过，看到波特带着小天狼星在折腾一个斯莱特林的男生，」她瘪着嘴：「好像是一年级的，书包都被翻倒了，东西撒了一地，波特还在那嘻嘻哈哈。」
「我喊他住手，波特回头看见是我，笑得可开心了——」
她学着波特那副吊儿郎当的语气，拖着调子：「哟，爱管闲事的伊万斯，你怎麽又来了？」
她翻了个老大的白眼：「我让他把人放了，他说他没动手只是在看，小天狼星倒是没怎麽管，靠在墙上看天花板——」
雷古勒斯问：「然後打起来了？」
「我先出的手，」莉莉的下巴微微扬起来：「缴械咒，他没防备，差一点就打中了，他躲的那一下姿势特别难看。」
她学了一个夸张的闪避姿势，自己笑了一下。
「然後我开了超感咒，前几轮打得挺好的，我能提前看到他杖尖往哪指，他出手的预兆我全看到了，他的缴械咒我连躲了三道，还抽空给他打了一道绊腿咒，差一点就中了，他急得跳起来——」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慢了下来，嘴巴撅了撅：「但超感咒撑不住，大概三十秒，後面脑袋开始嗡嗡的，信息越来越糊，分不清哪个是有用的了。
波特认真起来之後咒语太快了，我能看到那些，但身体跟不上，撑了一阵，被他压到墙角，被缴了械。」
她把双手摊开，耸了耸肩，语气里没有沮丧和委屈，但多少有点不甘心：「魔杖飞了之後他又开始得瑟，说了一堆没营养的话，我都懒得记。」
她看着雷古勒斯，绿眼睛里带着一股认真的不服输：「但我觉得，再练一阵就能打过他了，差一点点。」
雷古勒斯看着她，语气温和：「能让波特认真了才赢你，这已经很厉害了。」
莉莉眨了眨眼。
「你在进步，他也在进步，但你让他赢你花的时间越来越长了，」雷古勒斯接着说：「上次他随便打，你赢了一次，这次他得出全力，你才输，下次呢？」
莉莉接得很快，声音脆的很：「下次我让他出全力也赢不了！」
「很有志气！」雷古勒斯点了下头，先夸一句，接着话锋一转：「波特的反应快是天生的，你在速度和咒语威力短期内追不上他，但你能让他不舒服，能让他打赢你比打赢别人累得多，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莉莉听着，撅着的嘴慢慢松下来，嘴角开始往上翘。
「那我继续练。」她握着拳头在身前挥了一下，给自己鼓劲。
「加油，」雷古勒斯笑着说：「体力跟上来，超感咒能撑住整场，他的快就压不住你了，你的脑子比他好使，只要身体跟得上，他赢不了你。」
莉莉的绿眼睛猛地亮了一下，亮得整张脸都跟着亮了。
「真的？」
「真的。」
莉莉使劲点头，马尾在脑後甩来甩去。
「那我明天就开始跑步！」
「嗯。」
「绕黑湖跑一圈！」
「嗯？」
莉莉笑出声：「半圈。」
「...嗯。」
话匣子打开了，就收不住，莉莉从波特的事讲完，顺着暑假的方向拐了过去。
「对了，玛西娅说暑假想请我和苏珊去她家住几天，」她的语气轻松起来，带着期待：「她说家里花园特别大，还有一只叫银星的绝音鸟，特别漂亮，羽毛是银蓝色的，就是挑食，只吃法国进口的魔法坚果，她说了好多次，从一年级就开始说了，我一直想去看看。」
「弗利家？」雷古勒斯随口问了一句。
「嗯，」莉莉歪了歪头：「你认识玛西娅的家人吗？」
「不太熟。」
确实不太熟，只在纯血圈子的聚会见过，点个头的交情。
弗利家，纯血，排不上前列，但一直有意识地往核心靠拢。
圣诞晚宴之後，奥赖恩收到了老弗利的来信，那封信的措辞父亲给他转述过：「弗利家的措辞很殷勤，语气快赶上求婚了。」
这个家族知道怎麽站队，知道什麽方向，知道该往谁身上靠。
但同时弗利家能养出玛西娅这样的女儿，跟麻瓜出身的莉莉做朋友，请她去家里玩，说明这家人的教育不极端，至少允许女儿有自己的社交空间，立场偏温和。
做客本身没什麽问题，弗利家的庄园有防护魔法，纯血家族待客的规矩很明确，客人的安全是主家的体面，但庄园以外就不好说了。
1974年下半年，食死徒的活动在升温，纯血圈子里的气氛在收紧，报纸上每周都有新的事件，魔法部的反应越来越慢。
明年只会更糟，局势往上走的速度比大多数人以为的快。
「去啊，挺好的，」他的语气很随意，自然地带了一句：「在庄园里呆着就好，别往外面跑太远，出门多留心。」
莉莉仰头看着雷古勒斯的脸，绿眼睛闪了一下。
这话本身没什麽特别的，就是一句很自然的关心，但她听出来了。
他是英国魔法界最顶尖纯血家族的继承人，他知道外面在发生什麽，他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
她点了点头，很用力：「嗯！」
风从窗外吹进来，把窗台上的灰尘卷起来一小簇。
莉莉把铜水壶拧开又喝了一口，拧上盖子，抱在怀里，靠在窗台边上。
安静了片刻，窗外有夜鸟从禁林方向飞过来，掠过塔楼尖顶，扑棱棱一声，飞远了。
雷古勒斯看着窗外的星星，莉莉看着雷古勒斯的侧脸。
他随口问了一句：「你和你姐姐怎麽样了？」
莉莉愣了一下，然後笑起来。
「前阵子我给佩妮寄了几张诺克斯的照片，就在寝室里拍的，诺克斯趴在窗台上晒太阳，玛西娅拿羽毛笔逗它，它不理。」
她侧着身子学了一下诺克斯当时蜷起来的姿势，学得不太像，因为没有尾巴，学完自己笑了一阵。
雷古勒斯温和地看着她：「她怎麽说？」
「没说，」莉莉耸了耸肩，语气里没有失望：「没写信回来，一个单词都没有。」
她把水壶换了只手抱着，歪了歪头：「但她寄了一包东西过来。」
莉莉从挎包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纸袋，打开给雷古勒斯看。
一袋kit-e-kat猫粮，麻瓜超市买的，包装印着一只橘色的卡通猫咪，颜色花花绿绿的。
「还有诺克斯以前在家时用的那个旧垫子，」莉莉比划了一下大小：「洗得特别乾净，叠得整整齐齐，用牛皮纸包着寄过来的。」
她把小纸袋收回去，嘴角往上弯着。
「猫粮诺克斯不吃，嫌味道不对，闻了两下就走开了，但垫子它很喜欢，一搁到床头它就窝上去了，鼻子拱了半天，呼噜呼噜地叫。」
雷古勒斯看着莉莉脸上的笑。
姐妹俩的关系已经在缓和了。
诺克斯是他送给莉莉的，一只法国灵猫的混血，专打高端宠物市场。
这只猫现在变成了姐妹俩之间的连接，莉莉寄照片过去，佩妮寄猫粮和垫子回来，一只猫两边都能理解，两边都能接受。
魔法世界和麻瓜世界之间隔着一道墙，佩妮站在外边，莉莉站在里边。
诺克斯在墙两边都呆过，身上带着两边的气味。
挺好的。
快十点了，月牙已经看不见了，星星还在。
莉莉的话题从佩妮转到了期末考试，说她的复习计划。
魔药学不担心，变形术的交叉变形还差一点，魔咒学准备跟苏珊结对复习，黑魔法防御术的实战部分她反而最有信心。
「说起来诺克斯最近胖了，」她忽然跑了题，语气带着点控诉：「我怀疑是玛西娅偷偷喂它零食——
她以为我不知道，但是诺克斯现在一看到她就往她身上蹭，以前只蹭我的。
苏珊说这样下去诺克斯会胖成猫球，我说不行，我得控制它的饮食，然後苏珊说你自己每天晚上也偷吃饼乾，我说那不一样——」
雷古勒斯抓住话头：「你晚上偷吃饼乾?」
「偶尔，」莉莉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理直气壮：「复习的时候饿得特别快，超感咒练完了也饿，练守护神咒也饿，我怀疑魔力消耗和胃容量之间有什麽正比关系，你可以研究一下——」
话没说完又忽然停住，嘴角往上翘起来：「我给你模仿一个好玩的，你猜是谁。」
她清了清嗓子，把上半身挺直，下巴微微往上擡，一只手摸着自己的肚子，另一只手在空中做了个捏东西的姿势。
「哦，莉莉，亲爱的，你的活地狱汤剂简直是艺术品——这个颜色，这个浓度——你一定得尝尝这批新到的菠萝蜜饯，比上一批甜得多——什麽？你不吃甜的？不吃甜的怎麽能做出好的魔药呢？味觉是魔药师的第二根魔杖，来，尝一块，就一块——」
莉莉学完就撑不住了，自己先笑得弯了腰，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在空中乱摆了半晌才撑住窗台。
雷古勒斯的嘴角抽了一下：「你在斯拉格霍恩面前也这麽做？」
「当然不，我在他面前特别乖，」她直起腰，拿袖口蹭了蹭眼角笑出来的泪花：「每次他给我塞蜜饯我都说谢谢教授，然後收起来，等回去给玛西娅和苏珊。
玛西娅喜欢菠萝的，苏珊喜欢——其实苏珊什麽都喜欢，她不挑。」
窗外的夜鸟又飞回来，落在塔楼的尖顶上。
雷古勒斯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从窗台边直起身，把窗户推上：「差不多了，明天还有课。」
「嗯——」莉莉拖了个长音，从窗台上滑下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把挎包甩上肩膀，铜水壶塞回去。
她往门口走了两步，转过身来。
火把的光从走廊照进来，映在她脸上，红头发散在肩头，绿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晚安，雷古勒斯教授。」
「晚安，莉莉同学。」
莉莉笑了一下，转身走了，脚步声轻快，跳跃，一路往格兰芬多塔楼方向去，越来越远，拐了个弯，没了。
雷古勒斯看着空了的走廊，转身往地窖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