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宫西翼的私人休息室里,屏幕暗了下去。
卢西恩·奥尔登把最后一口汉堡塞进嘴里。
吃掉了总统套餐,好吧,鬼知道为什么总统套餐是这玩意。
屏幕黑着,但刚才的画面还在他脑子里回放。
卡尔·约翰逊冲进国民警卫队营地。
动作干净,没有多余步骤,开枪,移动,再开枪。
那些穿着作战服的士兵倒下的顺序像编排好的舞蹈。
然后广场演讲。
火焰。
跪拜。
掌心发光的疤痕。
最后是那句话:
“谨遵主的意志,坐上白玉宝座,践行赎罪之路。”
卢西恩放下可乐罐。
“这是得到了主的注视?”
他轻声说,
“这么有战斗力的?”
虽然不是一个参军过的人,但他不是纯傻子。
两千对一万,还是装备被碾压的情况下打赢了。
就算没有后续那一段也一定是神迹。
卢西恩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
他不觉得自己玩不过红脖子。
说到底,对方再强也只是个体。
个体有极限,会饿,会累,会死。
而他有奥尔登家族四代积累的资源,有通过白沙湾俱乐部串联起来的老钱网络,更有各州老钱们养的私人武装。
更重要的,他有【艺术之乐】的途径,有【破阈鬼】和【极限浪潮】的权能。
如果真要动手,方法很多。
导弹洗地是最直接的一种。
不需要地面部队,不需要坦克巷战,只需要几个坐标,一次饱和打击。
但那样没意思。
而且……
“白玉王座吗?”
卢西恩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黑宫的南草坪,更远处是华盛顿纪念碑的尖顶,再远些,波托马克河对岸,林肯纪念堂的白色柱廊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哑光。
林肯像坐在那里。
坐在一个巨大的白色大理石椅子上。
卢西恩看过那椅子的设计图。
整块石料雕刻,重五十三吨,椅背高四点三米,扶手宽零点九米。
官方名称是“林肯纪念堂主座”。
只有那里是真正可以被称得上是白玉王座的地方。
因为石料颜色,也因为象征意义。
“主是想……”
卢西恩顿了顿,
“嘶——我懂了。”
不是真的要去坐那把椅子,是象征。
林肯象征着什么?
解放奴隶,维护统一,但是在完成大统一前倒下的总统。
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会被自动赋予继任的神圣光环。
卡尔·约翰逊想要那个光环。
或者说,主在指引他去戴上那个光环。
卢西恩转过身,背靠着窗框。
他不在乎林肯像会不会被毁。
石头而已,毁了可以再雕。
他在乎的是表演本身。
广场演讲是表演,焚烧尸堆是表演,跪地聆听圣言也是表演。
卡尔·约翰逊在演一场给所有人看的大戏,而观众的反应,恐惧、狂热、追随,会成为他力量的燃料。
“不过,主啊,”
卢西恩低声说,右手按在自己下腹,隔着衬衫面料摸到那个十字疤痕的微凸轮廓,
“他的表演拙劣不堪。”
他笑了。
“我将会为您献上更加壮烈的演出。”
湖海庄园,主卧室附带的卫生间。
黄金马桶圈冰凉。
奶龙·特靠谱坐在上面,没脱裤子。
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停在那个直播间的回放页面。
声音外放,卡尔·约翰逊的嘶吼从扬声器里挤出来,在贴满金箔的墙壁间撞出细微的回音。
“谨遵主的意志,坐上白玉宝座……”
奶龙按了暂停。
他盯着屏幕,眼睛很久没眨。
眼眶发干,眼球表面泛起血丝。
脑子里在过一些画面。
一年前的竞选集会,台下是望不到头的人群,红色帽子连成海洋。
他站在台上,手指天空,声音通过音响炸开:“我会为你们而战!”
那颗子弹。
那颗随着他的摆动而躲过的子弹。
子弹没打中他,是因为有更伟大的力量在保护他。
他是被选中的,注定要拯救这个国家,让阿美莉卡再次伟大。
然后他虽然赢了,但现在再次赢了。
搬进黑宫,坐在那张有二百三十年历史的办公桌后面,签署文件,发推特,和各国领导人通话。
一切似乎都开始朝着好的放心发展,直到他感觉自己变得有些嗜睡。
是衰老的感觉。
不是突然变老,是缓慢的、无法逆转的侵蚀。
照镜子时眼袋更深了,上楼梯需要多喘一口气,看文件超过二十分钟就头疼。
死亡从抽象概念变成具体威胁。
他开始理解那些红脖子了。
以前他看不起他们。
短视,固执,满口上帝和枪,却连医保账单都算不清楚。
但现在他懂了,当你连下个星期的房贷都可能还不上时,你不会去想十年后的退休计划。
当你连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年都不确定时,你不会在乎气候变暖。
奶龙不过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左手。
手背上曾经满是老年斑,而现在却变得愈发光滑。
不是因为什么医美,仅仅只是因为。
“主是真实存在的吗?”
他喃喃道,
“原来是这样吗?果然,我还是主看中的人啊。”
感受着变得有些年轻的身体,以及那种拨动阈值的【破阈鬼】的神迹。
奶龙不由得感叹自己真不愧是天选。
不然的话怎么会自己的小儿子刚刚第一次去接触那个圈子,刚好就碰到了圣徒大人。
又刚好圣徒大人对他有兴趣,赐予了他走上途经的能力。
“既然主喜欢这种影响力和变化,”
他对镜子里的自己说,
“那么……”
他顿了顿,右手握拳,举过头顶。
像一年前那样,像那颗子弹擦过耳边后,即使无比的危险,无比的疼痛。
他依旧站了起来,高举右手对天大喊着“fight!fight!fight!”
而现在,他开口喊着,
“没人比我更懂阿美莉卡!”
声音在卫生间里撞出回音。
随后,没站起来。
他撑着马桶边缘,试图站起来。
腿麻得像两根木头,试了两次都没成功。
“查理斯!”
他朝门外喊,
“进来扶我一下!”
脚步声。
管家推门进来,目不斜视,走到马桶旁,伸手搀住奶龙的手臂。
“先生,需要叫医生吗?”管家问。
“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