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律·会盟
九部南来铁骑尘，庸侯设誓祭山神。
彭烈行巫通地脉，诸蛮歃血附庸亲。
樽前醉语藏刀影，席后寒光隐佞臣。
莫道盟成边疆固，猜心已种祸根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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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柔的占卜结果，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头。三星又近，血光冲斗，三年之内庸有大丧。她不敢告诉庸烈，只能告知兄长。彭烈听后沉默良久，只说了句“生死有命”，便继续埋头于军务。彭柔知道，劝不动兄长，她只能替他多留个心眼。
数日后，南境传来急报：盘瓠、濮、越等九部首领，各率精兵，正日夜兼程赶往东境。庸烈闻报大喜，当即决定亲赴天门山，与诸部会盟。他对彭烈道：“太傅，南境诸部此来，乃天助庸国。寡人当亲往盟誓，以固其心。”彭烈点头：“君上英明。臣当随行，以巫礼主持祭祀。”
彭柔在一旁听着，心中却隐隐不安。她想起庸烈在鹰愁涧劳军时的醉言——“诸部只知有彭将军，不知有寡人”。如今诸部首领亲率精兵来援，明面上是为庸国，实则是冲着兄长来的。庸烈岂能甘心？她本想劝兄长以病为由推辞，但见彭烈已经应允，便知劝阻无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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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庸烈率彭烈、石勇、石涧等文武大臣，南下天门山。彭柔以“国巫副使”身份随行，负责占卜吉凶。队伍浩浩荡荡，旌旗蔽日。九部精兵已在山脚下扎下连营，盘瓠雄、濮烈、越裳等九位首领，各率亲兵列队迎候。
庸烈策马上前，九部首领齐齐跪倒。盘瓠雄高声道：“庸侯，南境九部率兵来援，愿为庸国效死！”庸烈翻身下马，扶起盘瓠雄，笑道：“盘首领远道而来，寡人甚是欣慰。诸位此来，正是雪中送炭。”
彭柔站在人群后面，目光扫过九位首领。她看见盘瓠雄起身时，目光越过庸烈，落在彭烈身上，微微点头。濮烈和越裳也纷纷向彭烈拱手致意。诸部首领，似乎对彭烈比对庸烈更加敬重。她心中一沉，知道这绝非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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盟誓大典设在天门山巅。彭烈以巫礼主持，击鼓、念咒、滴血、歃酒。九部首领依次上前，与庸烈共饮血酒。仪式庄重肃穆，诸部感服，齐声高呼：“庸侯万岁！庸国万岁！”庸烈满面红光，举碗回应。
彭柔跪在末席，目光却始终盯着庸烈的表情。她看见庸烈在笑，但那笑容并未到达眼底。他每一次看向彭烈时，眼中都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阴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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盟誓之后，庸烈在山脚下大宴诸部首领。酒过三巡，庸烈已有醉意。他忽然站起身，走到彭烈面前，举杯道：“太傅，寡人敬你一杯。你在南境经营多年，深得诸部爱戴。寡人问你，诸部为何只服你，不服寡人？”
此言一出，席间顿时安静下来。彭烈脸色一变，连忙跪倒：“君上言重了！诸部归附，皆因君上仁德，臣不敢居功。”庸烈哈哈大笑，扶起彭烈：“戏言耳，将军勿惊。”他转身向众首领，“来，喝酒！”
彭柔坐在角落里，却看见庸烈转身时，眼中寒光一闪。她心中一凛，知道庸烈那句话，不是戏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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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罢，彭柔借口身体不适，提前离席。她没有回住处，而是悄悄绕到行宫后面。果然，她看见竖亥正站在暗处，与一名黑衣人在低声交谈。
“……君上已经动了疑心。彭烈一日不除，君上一日不安。”竖亥的声音虽低，却清晰可闻。
黑衣人问：“如何除？”
竖亥道：“不急。先搜集他的罪证。君上正在气头上，只要再加把火……”他说着，忽然警觉地回头，彭柔早已闪身躲入阴影。竖亥没发现什么，又继续与黑衣人密谈。
彭柔蹑手蹑脚退回，心跳如鼓。她知道，竖亥已经开始行动了。兄长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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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柔找到彭烈时，彭烈正在营帐中整理文书。她关上门，将听到的话一五一十说了。彭烈沉默良久，缓缓道：“我知道了。”
彭柔急道：“兄长，你打算怎么办？”
彭烈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我不能逃。庸国未安，我若逃，正中竖亥下怀。妹妹，你替我盯着竖亥。一旦他有什么举动，及时告诉我。”
彭柔点头，泪流满面：“兄长，你一定要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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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行宫中。庸烈独坐灯下，面前摊着那份盟誓的盟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还在想白天的事。诸部首领对彭烈的拥戴，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他是一国之君，却成了彭烈的陪衬。
“竖亥，”他唤道。
竖亥推门而入：“君上有何吩咐？”
庸烈道：“彭烈在南境多年，是不是已经成了南境的‘土皇帝’？”
竖亥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低声道：“君上明鉴。臣已派人暗中查访，彭烈在南境广收人心，诸部只知有彭将军，不知有君上。长此以往，恐非社稷之福。”
庸烈沉默良久，缓缓道：“继续查。寡人要确凿的证据。”
竖亥躬身：“臣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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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彭柔的住处。她坐在灯下，面前摊着龟甲，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还在想竖亥的话——“君上已经动了疑心”。她知道，兄长与君上的裂痕，已经无法弥合。她取出龟甲，当场占卜。裂纹缓缓显现，卦象：否塞不通，君臣离心。她收起龟甲，望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喃喃道：“兄长，你一定要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