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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可能是想不出来孩子的名字,急的

    柴绍是最先反应过来,一抱拳。

    "臣这就去契苾。"

    李渊看着他。

    看了一息。

    轻轻嗯了一声。

    柴绍的抱拳一落,李靖的腰也弯下去。

    "臣……"李靖说,"臣这就让火药营调集,臣让武邑伯率两营亲卫,护送柴将军去契苾,调武士彠的令,臣亲自写。"

    李靖一口气说了三句臣,一句比一句快。

    这会儿不敢停,一停下来,就要去想那一句朕退了位,就没人听朕的了。

    这一句想一次,就要跪一次。

    李渊没打断他。

    说完了,才淡淡回了一句。

    "李靖。"

    "臣在。"

    "你昨日指那张舆图的时候……"

    李靖的头又一下低下去了。

    "朕不怪你。"

    李靖的头没敢抬。

    "朕只是看见了。"

    "朕看见了,朕得说一句,说完了就算了。"

    “朕在气头上,气神通都没了,你还在这跟个降军商讨。”

    "气劲过了,你留着,舆图留着,颉利也留着。"

    “把神通捡回来,祭坛拆了,就过去了,风光大葬就完事了。”

    薛万彻站在门边,这一刻听得他太阳穴一阵一阵地跳。

    他听出来了。

    陛下这三件事,拆山、追兵、调商人,不是三件事。

    是一件事。

    用这三件事,把话说给这一帐子的人听。

    神通是朕的人,朕的人死了,不能白死。

    朕定的第一条,山,拆了。

    朕定的第二条,神通的尸骨,哪怕烧成灰,朕也要拼回来,入长安的祖坟。

    朕定的第三条,把这片草原以后怎么走、怎么吃、怎么活,让武士彠进来。

    武士彠进来,就是生意,生意是朕的人做的,朕的人死了,生意还是朕的。

    这是一整道令。

    薛万彻听过大安宫几个老头无数次教他做事要有章法。

    当时听着觉得好玩,今天才知道,这位陛下做事有章法能做到什么地步。

    赶了三天路,睡了一觉饭还没吃,张嘴就能把这一整套铺下来。

    帐帘外头,天已经亮了。

    东边那一抹青白变成了一线金。

    亲卫掀帘进来给李渊送早饭。

    李渊早上的习惯是一碗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这是大安宫的规矩。

    亲卫今天端来的是草原上能找得出来的、最像这三样的东西,一碗羊奶煮的小米、两个粗面饼子、一碟盐煮的肉条。

    亲卫端着进来,在案上摆好,低着头退出去。

    李渊看了一眼那碗羊奶小米。

    "嗣昌,过来吃,吃完再走。"

    柴绍愣了一下走过来,站在案边。

    李渊伸手,把那两个粗面饼子拿起一个,递给他。

    "吃饱了快去快回,已经耽误好些时日了。"

    柴绍双手接过。

    李渊又把那碟盐肉条往前推了推。

    柴绍想了想,把那一碟肉条用一块方布包了,塞进了怀里。

    “父皇,我路上吃。”

    李渊看着他,微微颔首。

    "神通爱吃什么?"

    柴绍愣住了。

    这句话问得没防备。

    这会儿脑子里轰了一下,他这些年跟李神通打过多少交道,一时竟然答不上来。

    他想了一息。

    "炒米。"

    "炒米?"

    柴绍点头:"从认识他到现在,没事他就喜欢带一包炒米。"

    李渊嗯了一声,转头看向李靖。

    “去准备炒米。”

    柴绍的眼眶又红了一下,抱拳。

    这一抱,抱得他自己腰都弯下去了。

    然后他转身。

    出帐。

    李靖连忙应声:“臣这就去准备。”

    帐外头。

    柴绍的那一支小队已经出了中军。

    十二骑,往南,走马莲川的方向。

    马蹄在草原上踏起一串一串的薄雪。

    中军帐的西偏帐里,地上铺着厚羊皮。

    颉利躺在羊皮上。

    军医昨夜进来看过一回,说:颧骨塌了,眼眶裂了,下颌脱了一次,自己又合回去了,这一下是被扇的力道太整齐,下颌骨被拧了一下,拧回来的时候那几颗前牙就飞了。

    军医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这一下,这一身骨头没散架,算这可汗的命硬。"

    李靖下完令,自己走到偏帐来,搬了一只矮凳,坐在颉利床头不远处。

    没看颉利,看地上那层羊皮的边。

    坐了大概一刻钟。

    帐帘被掀开。

    "呼……"

    是薛万彻。

    薛万彻一路从正帐过来,肩上披着那件他从长安一路背到草原的那件羊皮大氅,这氅子到了草原反而派上了用场。

    进帐,看见李靖坐在那儿,也没行礼,直接走过去,在李靖旁边三步外,往那根帐杆上一靠。

    靠上去之后,伸手拍了拍那根杆子。

    "这根结实,应该不会塌。"

    李靖抬了一下眼。

    薛万彻看了他一眼。

    "药师。"

    "早饭用过了没?"

    李靖这一辈子,尤其是这几年,最怕的是没头没脑的寒暄。他这会儿头疼得厉害,哪还有吃饭的胃口,摇了摇头。

    薛万彻从怀里摸了一个东西出来,递给他。

    一个粗面饼子。

    "从安北都护府带来的。"薛万彻说,"赶路赶得急,一口没顾上吃。"

    李靖接过。

    饼子是温的,在薛万彻怀里不知焐了多久。

    李靖咬了一口。

    咬完不嚼。

    含在嘴里。

    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嚼。

    嚼到一半他开了口。

    "万彻。"

    李靖侧眼看着躺在羊皮上的颉利,颉利那半张肿得不像样的脸,这会儿蒙着一层细细的汗。

    "太上皇……"

    "怎么生了这么大的气。"

    薛万彻靠在帐杆上,想了半天。

    "可能有两点吧。"

    "第一,李神通没了,要是换成万均没了,我也气。"

    李靖嗯了一声,这个他昨夜一夜都在想。

    "第二,可能是想不出来孩子的名字,急的。"

    李靖嘴里的饼子,一下没咽下去,愣了一息。

    "啊?什么孩子?"

    "张娘娘的孩子啊。"薛万彻说,"张娘娘孩子都生了三天了,也没选好个名字。"

    薛万彻说到这,自己愣了一下,他想起了他家那个小子,薛楚玉,本来小崽子生了就没几天,赶路赶了三天,都记不清小崽子长什么样了。

    连忙甩了甩头。

    "我们出门那会儿,张娘娘孩子刚生下来三天,那几天一直在商量名字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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