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吕骁索性也离开中军大帐。
干脆加入到这支准备施行疑兵之计的队伍之中,跟着这些人一起前往东都水源之地。
大队人马浩浩荡荡一路行军,路过东都城外开阔地带的时候。
吕骁特意传令,让队伍放慢行进速度,不遮不掩,大大方方行进。
好让城墙上、城外巡哨的敌军清清楚楚看见他们一行人肩头扛着的一只只鼓鼓囊囊麻袋。
城墙上值守的李家将士见到这一幕,魂都已经吓出来了。
先前吕家的将士奔赴水源源头的消息传过来,他们就已经吓得一窝蜂赶去城内各处水井拼命打水囤积。
现如今又见对方大队人马扛着大批麻袋赶往上游,麻袋鼓鼓囊囊。
谁看了都会下意识认定,里边必然是害人的毒药。
城头上顿时一片慌乱,士卒交头接耳,人心惶惶,恐慌的情绪飞快在守军之间蔓延开来。
“快,再去把事情告诉楚王!”
一名小校脸色煞白,不敢继续在城头多做停留。
撒开双腿便往城内王府方向飞奔,要把这桩要命的急情禀报上去。
此刻,东都皇宫大殿之内,李建成已经忙得焦头烂额,心力交瘁。
李世民自从那日阵前亲手射杀父亲之后,便一直昏迷不醒,躺卧在秦王府榻上。
任凭多名名医诊治,始终没有半点苏醒过来的迹象。
李元吉被他当众痛打一顿之后,心中满是怨愤。
回去之后便闭门不出,再也不肯前来议事。
偌大一座东都城内,内外军务、城中政务,大大小小所有担子,全部一股脑压在了李建成一人肩头。
白日要调度城防、清点兵马,夜里还要处置堆积如山的文书卷宗。
他已经整整两天两夜没有合眼,眼底布满浓重的青黑,脸上尽是疲惫之色。
“楚王,这城内有人在散布谣言,说大兴里的陛下是假的……”
李神通大步踏入大殿之内,神色凝重,将方才查探得来的消息带给了李建成。
城内街巷流言四起,越传越广,已经隐隐有压制不住的势头。
“我们不是已经关闭城门,禁止任何人随意出入了,为何还能有吕骁的人过来生乱?”
李建成缓缓站起身,浑身疲惫,眉宇间满是不解。
城门早已严加封锁,出入要道全都布下岗哨盘查。
按道理外面的细作根本很难潜入城中大肆散播流言。
“或许是城内本就藏有吕骁的同党。”
李神通稍加思忖,开口说道。
“这城内从上到下,我们几乎都排查过了,不可能!”
李建成语气十分自信的说道。
自从李家掌控东都之后,上到朝堂文武官员,下到市井普通百姓。
户籍名册几乎全部重新登记在册,挨家挨户筛查过一遍。
但凡与吕骁有关系的人,早就被甄别看管起来,按理来说根本找不出潜藏的内应。
“那就是我们中出了个叛徒!”
李神通毫不犹豫的说道。
既然外部细作进不来,那散播流言之人,定然就在自己阵营内部。
尤其是这流言说的有鼻子有眼,好似清楚不少高层内情。
说的头头是道,绝非普通外人能够编造出来。
“查,给我去查!”
李建成猛地拍了拍面前的龙案,案上的笔墨砚台被震得哐当作响,恶狠狠的说道。
连日积攒下来的焦躁、憋闷,还有来自城外的军事压力,让他憋了一肚子无处宣泄的火气。
必须把这个暗中散播谣言的人给找出来,方能发泄心中这口恶气。
“是。”
李神通抱拳领命,当即带着人手,转身离开大殿,前去全城搜捕寻找散布谣言者。
他刚刚离开大殿,殿外又有一名满身尘土的将领慌慌张张奔跑进来。
“王爷,不好了,吕骁派人去水源投毒了,他要把我们都毒死啊。”
那将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抬手胡乱擦了一把额头上滚滚而下的大汗,急声禀报。
“不可能。”
李建成眉头紧紧一皱,对于此事根本不相信。
吕骁这个人虽然与李家势同水火,两军沙场各为其主互相厮杀,但自身行事依旧有一定底线与道德。
这种往全城水源投毒,荼毒满城老幼百姓的阴毒勾当。
这种有损阴德、毁掉自己一世名声的事,李建成不觉得吕骁会做得出来。
“完全有可能!敌方久攻不下东都,损兵折将,想要以此来逼迫我们出城交战!”
李建成的心腹徐师谟从大殿一侧迈步走出,拱手说道。
他向来是个激进派,若是换做自己处在吕骁的位置,陷入攻城僵局,一定会使出这般手段逼迫对手。
“放心,吕骁若是能做出此事来,他就不是吕骁了。”
李建成摆了摆手。
就算旁人把话说破大天去,他内心依旧不愿相信吕骁会如此狠绝,残害满城无辜。
“王爷,您相信吕骁的为人,那四十万大军,还有前来助阵的番邦人会信吗?”
另外一名心腹冯立也从殿中行列之中走了出来,沉声开口提醒道。
“这……”
李建成听闻此话,顿时便沉默不语,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言语。
是啊。
他自己内心的确坚信吕骁尚存道义,不会做出荼毒水源的恶事。
但是底下千千万万的士卒不会这么想,尤其是那些前来助阵的番邦人马。
在番邦人的心中,本就已经把吕骁视作不择手段的凶徒。
这些番邦人本就是应邀前来助阵,如今被困在东都城内。
一旦军中传开水源被投毒的消息,恐慌会瞬间蔓延全军。
到时候大军不用敌人来打,自己就会吓得自乱阵脚。
“先让人安抚将士,我去寻找世民。”
李建成只觉得脑袋一阵阵发胀,只感觉这一堆烂摊子实在是无比棘手。
处处都是窟窿,按下葫芦浮起瓢。
先前他心中还暗自以为,没了李世民掣肘,自己一定能够稳稳继承李家的大业。
现在看来,就算这份大业明明白白摆在自己面前。
凭一己之力,他也根本无法掌控得住这一盘乱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