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永强问了一句：“高老板订的哪个包厢？”
牛化东愣了一下：“高老板？你说高晓兰？”他又看了看杨大海，脸上露出几分意外，“你们跟她认识？”
“认识，她让我们过来的。”陈永强答得平常。
牛化东的神色变了变，声音压低了些：“陈老弟，你早说啊。今晚高老板订的是楼上那间大包厢，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县里几个部门的头头都到。”
他顿了顿，看陈永强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没想到你跟她还有这层关系。”
陈永强原本还想在振华饭店多加几个菜，显显东道主的意思，可一听高晓兰已经安排好了，也就作罢。
他带着杨大海上了楼，找到那间大包厢。
推门进去，里头一张圆桌，摆着十几套餐具，茶水已经沏上了。
两人挑了个位子坐下，杨大海坐得有些拘谨，时不时抻抻衣角。
陈永强压低了声音，跟杨大海交代了一句：“一会儿少说话，一切交给我。”
杨大海点了点头，“我知道…”
陈永强心里清楚，今晚是高晓兰唱主角，他和杨大海只是陪客，不能喧宾夺主。
没等多久，包厢门一开，高晓兰进来了，身后没跟人，穿得也比往常郑重，一件深色的呢子外套。
她见陈永强和杨大海已经坐着，点了点头，在主位旁边坐下。
陈永强给她倒了杯茶：“晚上是什么情况？”
高晓兰把话简单说了：“我这边打算上一个洗煤的项目，投资不小，机器要从外头进，厂址也选好了，就等县里几个部门点头。”
“今晚请的是计委、财政和工业口的几个人，先吃个饭，把话递一递。”她顿了顿，“修路的补贴，我也打算借这个场合提一句。”
陈永强提醒她：“高老板，这投资不小，有几个点你得留意。头一个，机器从外头进，外汇额度批不批得下来，计委那边得盯紧。”
“第二个，这项目沾着煤，环保上、占地上的手续要是缺一样，往后都是把柄；再一个，别把所有指望都押在一两个人身上，今晚来的这几位，谁跟谁不对付，你得心里有数。”
高晓兰眼里多了几分打量：“没想到你一个种地的，对这些这么了解。”
陈永强笑了笑：“瞎琢磨，听人说的。”
他是重生回来的，这些门道多少知道一些，可也不能说透。
该说的已经说了，点到为止，再多就显得自己不像个种地的了。
“高老板心里有数就行，我就是随口提一句。”
高晓兰喊的人陆陆续续到了。头一个进来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高晓兰起身招呼：“刘主任，来，坐这儿。”
紧跟着又进来两个，一个胖些，一个瘦高个，高晓兰一一让座，茶也续上了。
杨大海坐在靠门的位置，一声不敢吭，身子绷着，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进来的人里，他认得两个，一个是镇上开会时远远见过一面，一个是常在县里大会上露脸的人。
可他认得人家，人家不认得他，连个正眼都没往这边给。
人到齐后，服务员开始上菜。凉菜先摆上来，酒也开了。
戴眼镜的刘主任先端起杯子，朝高晓兰那边举了举：“高老板，你们高氏煤矿这两年办得有声有色，给县里添了不少税收，领导们私下里都夸。”
旁边胖些的那位接话：“可不是嘛，如今县里提起民营企业，头一个就是高氏。”
瘦高个也跟着点头，说高老板年轻有为，路子走得稳。
高晓兰笑着应了几句，说了些“全靠县里支持”的客气话，等一圈人都敬过了，才把杯子放下，话锋一转：
“几位，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今天请各位来，是有件事想当面请教，我那边打算上个洗煤项目，投资不小，设备要从外头进，厂址也选好了，就等县里几个部门点头。”
刘主任放下筷子，慢条斯理地开口：“高老板这个项目，按政策来说，洗煤这块管得紧，原则上是不允许随便上的。不过…”
他朝旁边两人看了一眼，“高氏煤矿是县里的纳税大户，情况特殊，真要办，也不是不能研究。”
胖些的那位跟着点头：“是这个理。政策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手续上过得去，材料报上来，我们这边可以帮着往上报。”
瘦高个也接了话，说关键是把该备的材料备齐，别到时候卡在哪个环节上。
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都是场面话，话里留着活口，可谁也没把话说死。
这个项目基本定了下来，高晓兰端起酒杯，给几个领导敬了一轮，才把杯子放下：
“还有件事。我们在青山那边发现了一处新煤矿，运煤要经过一段村路。这修路的事，上头有没有什么补贴？”
她这是把村路跟煤矿绑在一块儿说了，路是村里的路，可煤是高氏的煤，修路的钱，说到底也是为煤矿铺的。
刘主任筷子停了一下：“青山那边的村路？”
“对，石门村。”杨大海总算接了句话。
陈永强也开口：“土路基已经铺完了，就差铺硬料。村里自己凑了一部分，还差一截，想请县里帮着解决。”
这一聊，在场的人才知道杨大海是石门村的村长，神色都有些微妙起来。
刘主任端着杯子，话没有方才那么爽快了：“补贴这块，目前县里还真没有什么现成的政策。村道是村道，煤矿是煤矿，两码事，混一块儿报，上头不一定批。”
胖些的那位也跟着点头，说这事得再研究研究。
陈永强看出几分端倪，接过了话头：“几位领导，你们晚上喝的这青龙醉，就是我们石门村酿的。”
“酒是好酒，可路太差，往外送的时候，一车酒颠到镇上，瓶装的常有磕坏的，损耗不小。”
“要是把路修好，酒能多卖出去，县里的税收也能跟着多一截。几位领导看看，这个情况能不能往上头反映反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