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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0章 缅甸战役4

    十天后,内比都城下,总攻开始。

    木村健一趴在进攻出发阵地上,紧紧握着步枪。

    他的腿还在疼,英加务那场仗留下的伤口还没好利索。但他必须上。第九师团来了,他们这些第七师团的幸存者,也得跟着上。小原传将军说,这是最后一仗,拿下内比都,缅甸就是他们的。

    旁边趴着几张陌生的脸——那是第九师团的新兵,刚从国内来的,脸上还带着没上过战场的稚气。他们好奇地东张西望,小声说着话,完全不知道前面等着他们的是什么。

    一个年轻的新兵凑过来,压低声音问:“老兵,打起来怕不怕?”

    木村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怕。”他说,“但打起来就不记得怕了。”

    新兵愣了一下,还想再问什么,但哨声响了。

    “冲!”

    木村爬起来,跟着人群向前跑。

    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旁边还有穿着土黄色便装的人——那是缅甸独立军,拿着兰芳刚送的枪,跟在樱花国士兵后面冲。他们的动作没有樱花国士兵熟练,但眼睛里有一种木村熟悉的光——那是仇恨的光。

    前方是英军的阵地,三层战壕,密密麻麻的机枪火力点。英国人在这里修了两个月,把内比都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堡垒。

    机枪响了。

    子弹像暴雨一样扫过来。身边的士兵成片成片地倒下,惨叫声、喊杀声、爆炸声混成一片。木村趴在地上,脸贴着泥土,听着子弹从头顶呼啸而过。泥土溅进嘴里,又腥又涩。

    “起来!冲!”

    有人踢他。他抬头,看见一个满脸血污的军官正对着他吼。那军官的左眼没了,只剩一个血窟窿,但还在吼。

    木村爬起来,继续冲。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他跳进战壕。

    战壕里全是人——英军、樱花国、缅甸人,混在一起,用刺刀、用枪托、用拳头、用牙齿,拼命厮杀。血溅在脸上,溅在眼睛里,什么都看不清,只知道捅,捅,捅。

    一个英军士兵向他扑来。木村举起步枪,刺刀捅进那人的肚子。那人惨叫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肚子。木村拔出刺刀,又捅一刀,又捅一刀,又捅一刀——

    等回过神来,那人的脸已经烂了。

    木村靠着战壕壁,大口喘气。

    他又杀了一个。不知道是第几个了。

    昂丹蹲在战壕里,手在抖。

    十分钟前,他还在缅甸独立军的训练营里,用木头枪练习刺杀。十分钟后,他就在这个满是死人、满是血、满是惨叫的战壕里,用真枪杀人。

    刚才他杀了一个英国兵。那是个白人,金头发,蓝眼睛,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几岁。他冲过来的时候,昂丹本能地举起枪,扣动扳机。那人就倒在他面前,胸口一个血洞,眼睛还睁着,看着他。

    昂丹想吐,但吐不出来。

    “愣着干什么?往前!”一个樱花国老兵踢了他一脚。

    昂丹爬起来,跟着往前跑。

    战壕尽头,一群英军士兵正在投降。他们举着双手,跪在地上,嘴里喊着什么。昂丹听不懂,但他知道那是求饶。

    樱花国士兵冲上去,用刺刀捅那些投降的人。

    昂丹愣在那里,看着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倒下。

    “你们……你们干什么?!”他用日语喊,“他们投降了!”

    一个樱花国军官回头看他,眼神冰冷得像冬天的河水。

    “投降?战场上没有投降。只有活着和死了。”

    昂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低头看着脚下那些尸体——有英军的,有樱花国的,有缅甸的。血把战壕底部的泥土泡成稀泥,踩上去黏糊糊的。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为了独立?为了自由?为了缅甸?

    还是为了杀人?

    第二道战壕拿下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木村靠在一堆沙袋上,大口喘着气。他的左臂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胳膊往下流,但他顾不上包扎。他只想喘气,只想让那颗狂跳的心脏慢下来。

    旁边蹲着那个左眼没了的军官。军官正在抽烟,烟卷在他手里抖得厉害,但他抽得很慢,很用力。

    “老兵,”木村开口,声音沙哑,“我们还要打吗?”

    军官看了他一眼。

    “打。第三道战壕还没拿下。”

    木村闭上眼睛。

    还要打。还要冲。还要死人。

    远处传来缅甸独立军的喊声——他们在用缅甸语喊着什么。木村听不懂,但他知道那是冲锋的号令。

    他睁开眼睛,挣扎着站起来。

    “走。”

    昂丹跟着樱花国士兵冲进第三道战壕的时候,已经什么都不想了。

    他只知道跑,只知道开枪,只知道看见穿英军军装的人就扣动扳机。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

    一个英军士兵从拐角冲出来,举着枪对准他。昂丹下意识扣动扳机——卡壳了。

    那英军士兵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的脸。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樱花国老兵冲过来,一刀捅进那英军士兵的后背。那人惨叫一声,倒在昂丹面前。

    老兵看着昂丹,骂了一句什么,然后继续往前冲。

    昂丹愣了一秒,然后换了弹夹,继续跟上去。

    他不知道那个老兵叫什么,不知道他为什么救自己。但他知道,如果不是那个人,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战壕尽头,一个英军军官站在那里,举着手枪,对着冲过来的士兵射击。他的枪法很准,一枪一个,三个樱花国士兵倒在他面前。

    昂丹举起枪,瞄准,扣动扳机。

    那军官应声倒下。

    昂丹冲过去,站在他面前。那军官还活着,胸口一个血洞,血咕嘟咕嘟往外冒。他看着昂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血涌出来,堵住了喉咙。

    他死了。

    昂丹站在那里,看着那具尸体。

    金头发,蓝眼睛,看起来很年轻。也许和他一样,也有父母在家等着。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又杀了一个人。

    内比都城内,巷战进入第三天。

    木村靠在断墙后面,大口嚼着一块压缩饼干。饼干硬得像石头,硌得牙疼,但他顾不上。三天了,他几乎没吃过东西,没睡过觉,全靠这一口撑着。

    旁边蹲着几个第九师团的新兵,正在小声说话。

    “听说打完了就能回国?”

    “应该吧。马来亚那边已经休整了。”

    “我还活着……真不敢相信我还活着……”

    木村没有说话,继续嚼着那块饼干。

    活着?他活过了仰光,活过了当基,活过了英加务,活过了内比都。但他的哥哥田中一郎,那个给他写信、告诉他“活着就行”的哥哥,死在了吉隆坡的废墟里。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也许下一发炮弹,也许下一颗子弹,也许明天,也许后天。

    但至少现在,他还活着。还能吃饼干,还能喘气,还能想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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