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里森上校靠在窗户边,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着外面的街道。
他的营还剩不到两百人。三天的巷战,一千多人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剩下的这两百人,眼睛里全是恐惧。他们缩在废墟里,握着枪,盯着街道的每一个拐角,浑身都在抖。
樱花国人的推进方式让他毛骨悚然。他们不躲避,不后退,就那么迎着子弹冲。死了十个,来二十个。死了二十个,来四十个。仿佛人命不是命,只是消耗品。
缅甸人也疯了。那些穿着土黄色便装的当地人,拿着樱花国人的枪,跟在后面冲。他们对地形熟悉,知道哪里能藏人,哪里能绕路。很多士兵不是被樱花国人杀的,是被那些缅甸人从背后捅死的。
“长官,”一个下士爬过来,声音发抖,“我们被包围了。前后左右都是人。”
哈里森没有说话。
他看着窗外那条满是尸体的街道——有英军的,有印度兵的,有樱花国的,有缅甸人的。血把街道染成暗红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长官,”下士又说,“我们……我们投降吧。”
哈里森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投降。”
下士愣住了:“长官,您……”
“投降。”哈里森重复了一遍,“去告诉他们,我们投降。让他们停止射击。”
下士爬出去,用英语喊着什么。枪声渐渐停了。
几分钟后,一群樱花国士兵围了上来。他们举着枪,刺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脸上全是疲惫和疯狂。
哈里森慢慢走出废墟,举起双手。
一个樱花国军官走过来,用生硬的英语问:“你是指挥官?”
哈里森点头。
“我要求与贵军最高指挥官会面。”
那军官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种笑让哈里森后背发凉。
“会见的。但不是现在。”
他侧身,对着身后的士兵说了句什么。几个士兵冲上来,把哈里森按倒在地,用绳子把他双手反绑起来。
哈里森挣扎着抬起头:“你们……你们不能这样!我是军官!根据日内瓦公约……”
那军官蹲下来,看着他。
“将军,”他指着周围的废墟,指着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指着那些还在冒烟的建筑,“你看看这些。你觉得,现在还有什么公约吗?”
哈里森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那军官站起来,转身离开。
身后,樱花国士兵开始搜查废墟,把那些还活着的英军士兵一个个拖出来。有人反抗,被刺刀当场捅死。有人跪地求饶,被一脚踹倒,绑起来扔在一边。
哈里森跪在地上,看着这一切。
他看见那个年轻的下士被拖出来,绑在他旁边。那孩子浑身是血,但还在笑——那种笑,像是终于解脱了一样。
远处,内比都中心广场的方向,传来欢呼声。那是樱花国人的欢呼,是他们拿下这座城市的声音。
内比都中心广场上,英军士兵排着长队,放下武器,举起双手。
小原传站在一辆吉普车上,看着那些人从面前走过。有英国人,有印度人,有缅甸人,有各种肤色、各种年龄的人。他们的脸上有恐惧,有疲惫,有麻木,有解脱。
一个英军上校被押到他面前。那人穿着笔挺的军装,虽然满是尘土,但依然努力挺直腰板。他抬起头,看着小原传。
“我要求按照日内瓦公约,给予我军军官应有的待遇。”
小原传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你叫什么?”
“哈里森。哈里森上校,英印军第三师参谋长。”
小原传点了点头。
“哈里森上校,你们的士兵会得到食物和水。伤员会得到医治。军官会单独关押。”他顿了顿,“这是我能给的。”
哈里森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谢谢。”
他被押走了。
参谋长林忠夫走过来,递过一份统计。
“将军,英军投降约一万两千人。其中军官四百余人。还有……印度兵和缅甸兵大约五千人。”
小原传看了一眼,把统计折起来。
“那些印度兵和缅甸兵,怎么处理?”
林忠夫犹豫了一下:“按惯例……俘虏就是俘虏。但信他那边要求,把缅甸兵交给他处理。”
小原传沉默了几秒。
“给他。”
林忠夫愣了一下:“将军,那些缅甸兵是英军士兵,按照国际法……”
“国际法?”小原传看着他,“林君,你觉得我们现在还在遵守国际法吗?”
林忠夫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小原传跳下机票车,向广场边缘走去。
那里,缅甸独立军的人正在把那些缅甸兵从俘虏队伍里拖出来。那些缅甸兵哭喊着,求饶着,用缅甸语喊着什么。但没有人理他们。他们被绳子绑成一串,像牲畜一样被押往城外。
一个年轻的缅甸兵挣扎着,用英语喊道:“我是被逼的!是英国人抓我当兵的!我不想打仗!”
一个缅甸独立军的战士走上去,一拳打在他脸上。他倒在地上,被拖起来,继续往前走。
小原传看着那些被拖走的人,没有说话。
这就是战争。赢了的人,可以审判输了的人。输了的人,只能等死。
广场中央,一群樱花国士兵正在升起旭日旗。那面旗在风中飘扬,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刺眼。
小原传站在广场边缘,看着那面旗。
内比都拿下了。缅甸,拿下了。
但代价呢?
五万三千人。加上马来亚的四万两千,九万五千个樱花国士兵,永远留在了这片陌生的土地上。
他转过身,向临时指挥部走去。
木村健一站在广场边缘,看着那些被押走的缅甸俘虏。
他的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血已经止住了,但疼还在。比伤口更疼的,是心里那种说不出的东西。
一个缅甸俘虏从他身边走过。那人很年轻,看起来不到二十岁,脸上全是泪痕。他被绳子绑着,踉踉跄跄地往前走。走过木村身边时,他突然转过头,看着木村。
那双眼睛里,全是恐惧,全是绝望,全是——木村太熟悉的东西。
木村移开目光,不敢再看。
那俘虏被拖走了。
旁边走过来一个樱花国士兵,递给木村一支烟。
“抽吗?”
木村接过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呛得他咳嗽起来,但他没有停,又吸了一口。
“打完了。”那士兵说,“缅甸打完了。”
木村点了点头。
“能回国了。”
木村没有说话。
回国?他还能回国吗?那个杀了无数人、做了无数噩梦的木村健一,还能回到家乡,还能见到父母,还能过正常人的生活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他站在这里,活着。
远处,广场中央的旭日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看着那面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向伤兵营走去。
他的腿还在疼,但已经不那么疼了。也许是因为习惯了,也许是因为麻木了。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身后,那些俘虏还在被押走。哭喊声、求饶声、叫骂声混成一片,越来越远。
他不想回头。
不敢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