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文熙回到招待所,前台同志看见她:“叶同志回来了?”
“诶。”叶文熙点点头,“同志,我能用一下电话吗?”
“可以,你打吧。”
叶文熙包都没来得及放回房间,赶紧拿起电话给谭春丽拨了过去。
她知道谭春丽是借宿在别人家,再晚了就不太合适了。
响了几声,那头接起来:“喂?”
“你好,打扰了,我想找一下谭春丽谭姐。”
“噢,谭姐!你的电话!”
谭春丽赶紧过来接起来:“文熙?”
“谭姐,我刚放学回来,想跟你聊聊实体店那边的情况。”
“行,正好我也刚回来,我跟你说一下。”
谭春丽这两天负责在现场紧盯着施工进度。
自从跟王映雪交接完,王映雪陪她待了两天就回军区了,剩下的都是她一个人在盯。
谭春丽就借着这个期间,给目前已经招到的四个售货员展开培训,给他们讲产品、工艺、售前售后流程....
叶文熙的计划是,让这几个人作为下一批展销会的售货员。
先通过几轮展销会的售卖实战,让她们把整个流程和产品熟悉起来。
“文熙...有个事儿想跟你商量下。”谭春丽小心翼翼的开口。
“嗯,谭姐你说。”
“我们几个在实体店里培训,有点碍事儿。”
“施工的师傅们这两天刮大白,站也没地方站,坐也没地方坐。我想跟你请示一下,能不能白天找个地方,实在不行就上个招待所开个房间,我再给她们做培训?”
“哦...的确有这个问题,你的建议没问题,可以的。”叶文熙说,“你把票据留好,寄到成衣社,期间的费用可以正常报销。”
“诶,好,谢谢啊。”谭春丽应了。
“还有什么其他需要支持的事儿吗?”叶文熙问。
“暂时没有了,目前讲的这些东西我还挺熟的,给他们讲起来没什么困难。你们招的这几个人之前都有销售经验,理解能力都挺好的。”
“那就好。”叶文熙停顿了一下,“谭姐,家里那边怎么样了?小鹏上学还适应吗?”
谭春丽沉默了两秒。
“还行,”谭春丽的声音闷闷的,“我儿子在学校里适应的挺好的。”
叶文熙继续追问道:“那学校没有问你家庭情况吗?我只是担心...你这样跑出来,我怕后面那人....”
“嗯,我知道。”谭春丽应了一声,“学校是我朋友帮着联系的,我稍微行了点方便,人家不追究了,孩子能上了。”
“那他会不会去店里找你麻烦?”叶文熙想到了这个可能性。
“他不知道我在成衣社干过,我只告诉他我在百货大楼给人卖衣服,他不知道我是帮你卖的,应该找不到的。”谭春丽解释道。
谭春丽的丈夫是化工厂厂里的车间副主任,大大小小算个官。
可那人前客客气气,人后却是个脾气暴戾的家暴惯犯。
为了躲避那个家暴的丈夫,她给儿子办了转学,现在住在朋友家。
早些年刚结婚那两年还好,后来慢慢就变了,动不动就打。
打完又道歉,道完歉照打不误,有时候一句话没说对,拳头就落了下来。
之前谭春丽提过离婚,那男人死活不让。
她去找过街道,也找过单位,可这年代的观念里,这种事情属于“家庭内部矛盾”,顶多也就是领导出面协调几句,根本不会支持离婚。
有一次她被打进了医院,那人的单位领导来探望,男人道个歉,事情就算翻篇了,回去照旧。
只有这一回,她有了令人艳羡的高收入固定工作,叶文熙的这个岗位,给了谭春丽重新选择生活的机会,于是她带着孩子跑了出来。
叶文熙觉得这件事儿还是有些危险,于是劝道:“谭姐,你自己小心点,不过...我还是建议你,等以后稳定点了,把这件事情彻底解决了。”
“嗯,我会的。谢谢你啊文熙。”
“没事儿,那就这样,谭姐。”
挂了电话,叶文熙又给张云霞去了电话,沟通了点工作的事儿。
俩人说完,外面天已经黑透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话筒搁回机上,给前台付了电话钱,准备转身往楼上走。
忽然肚子咕噜噜一响,叶文熙脚步顿住了。
叶文熙转头看了看外面已经黑透的天,笑嘻嘻地问前台:“同志...咱们有厨房能做点饭不?”
前台同志打量她一眼,笑着说:“叶同志没吃饭吧?也是,现在天黑了,你最好别自己出去。我们有厨房,不过一般是给员工做饭的,你要是想吃点简单的,也能做。”
“简单的就行。”
“行,那我给你做啥吃啥,好吧?”
“好的,谢谢啊同志。”
前台跑去了后厨。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从厨房端出来一碗过水面条,上面还卧了个荷包蛋,撒了点葱花。
叶文熙放下五毛钱饭钱,端回房间,稀里呼噜吃完,这才卸下了一天的疲惫。
她琢磨着,以后还是得吃完晚饭再回来。
以前跟丁佳禾、王映雪一起出来,几个人住一块,外出还能结个伴。
现在入秋了,天黑的早,她自己一个人可不敢往外跑了。
1979年的治安不比后来,一个年轻女性走在大街上,天黑以后还是很危险的。
她刚想洗漱躺下,前台上来敲门:“叶同志,楼下有个你的电话,说是家里打来的,给你留言了。”
“好的,我知道了。”
叶文熙赶紧下楼,回拨过去。陆卫东很快就接了起来。
“回来了?吃饭了吗?”
“嗯,吃了,吃了碗面条。”
陆卫东叹了口气:“要不以后你还是别自己在外面住了,回家住吧,你这样我不太放心。”
“也就这一次,”叶文熙说,“下回佳禾可能就跟我一起出来了。没事的,放心吧。后面如果再有我自己一个人出来的情况......我就回家住。”
“好。”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叶文熙这才说:“对了,明天我去完轻工业局,应该就回家了。”
陆卫东听到这话,声音明显轻快起来:“真的?太好了。”
“嗯,那我挂了哦。”
“嗯,路上小心。”
挂了电话,陆卫东那边算是放心了。
叶文熙上楼,简单洗漱了一下,把自己摔进床里。
明天还要去轻工业局,得早起。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很快就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