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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6章 借得人间半卷书,敢教士林换新天

    许清欢将手中翻了半卷的图文小册随手搁在案头。

    “长街扬名,亚元之威也立下了。”许清欢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她端起茶盏:“徐子衿,你可想好了下一步的具体筹谋?”

    “长街论战,不过是敲山震虎的前奏。”徐子衿语气低沉,“借着秋闱放榜的声势,撕开世家垄断经义的第一道防线。若只图一时痛快,那今日的对骂,不出半月便会被朝廷言官以‘有辱斯文’的罪名压下去。”

    许清欢端着茶盏,没有搭话,等着他的下文。

    “我要的,不是在他们定下的规矩里争个输赢。”徐子衿语气豪放,透着气吞山河般的霸道,“我要在天下士林之中开宗立派!”

    此言一出,坐在下首的许无忧目光骤亮。

    许战则是挠了挠头,显然并未完全听懂其中的弯绕,只是觉得这口气极大。

    许清欢眼底闪过激赏,抚掌称善。

    “好胆识!”许清欢扬声称赞,“砸碎旧牌坊,再立新山头。你徐子衿有这等破局重立的宏大志向,才不枉本郡主这阵子的周旋与谋划!”

    徐子衿听闻此言,面上的肃然化作一种崇敬,言辞恳切:“子衿能有今日通达实理的体悟,全赖郡主赐予那几部绝世古籍!”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敬畏:“《传习实录》《气学正蒙》,部部皆是夺天地造化的孤本真言。郡主不仅将许家这等传世秘典倾囊相授,更在子衿困惑时悉心指点迷津。这等再造之恩,实在不知如何答谢为好!”

    许清欢坐在软榻上,不由得想起那些所谓的“传世秘典”,全都是她向系统赊账兑换出来的大家著作残本。

    她的脸颊升起一阵细微的热意。

    许清欢干咳一声,端起手边的茶,低头轻抿了一大口。

    她放下茶盏,面色重新恢复成冷肃的正经模样,迅速将话锋拉回正轨。

    “古籍再好,也要看读它的是什么人。”许清欢语气严肃起来,“不过你别高兴得太早。你当众撕了世家的脸皮,他们必定会联名上书、笔伐口诛。但这还是次要的。”

    徐子衿眉头微敛:“郡主是指朝堂?”

    许清欢脸上露出几分玩味:“是大皇子萧景行……他应该要有所行动了。”

    ……

    夜幕笼罩京畿。

    皇城内的灯火逐渐熄灭,但在南城外郭的长街巷弄里,长街论战的余波却在寒门士子与落第举子间剧烈翻滚。

    国子监末等斋舍。

    屋内的三盏桐油灯捻得极高,豆大的火苗将十几张涨红的脸庞照得通明。

    李恪手里捧着一份满是墨迹的《长街论道实录》,嗓音已经完全嘶哑。

    “理在事中!徐亚元说得通透!”李恪一把将实录拍在缺了腿的木桌上,拍得灯火一阵乱晃,“那些世家拿生僻的经注压我们,不是因为经注是唯一正途,是因为他们有藏书而我们没有!我们今日若是再退下去,大乾的科场便永远是他们世家的后院!”

    站在一旁的几名同窗同样满眼血丝,连日来的挫败被这白纸黑字的实录彻底扫空。

    “李兄说得对!我们读书,读的是治国安邦的实事。凭什么非要照着太学祭酒定下的规矩去咬文嚼字!”

    “对!徐亚元敢顶着满街的声势开言。咱们就算功名未就,也绝不能让这番论断沉寂下去!”

    外城的几家客栈内,落榜的举子们同样彻夜未眠。

    他们提着酒壶,拍击着桌面,口中高声诵读着实录上的字句。长

    “我们不能再各学各的!”李恪在一众生员中站定,扫视众人,“荥阳郑氏有宗族,江南学阀有书院。我们要探求实理,就必须聚拢人心!”

    他找来一张破旧的白纸,提起毛笔,重重写下三个大字:求真社。

    “只求天地实理,不问家法师承!诸位,谁愿与我一同结社!”

    “算我一个!”

    “我也来!”

    仅一夜光景。

    京师十二坊内,十数个自发结成的新学文社迅速冒出。

    “求真社”、“明理堂”、“致用斋”……一块块简陋却墨迹淋漓的木牌,挂在了客栈、茶楼乃至寺庙偏房的门口。

    这些文社摒弃了往日士人聚会吟风弄月、作诗狎妓的旧习。

    年轻的书生们坐成一圈,面前摆着几块木炭,全都在激烈探讨天地造化的演变。

    有些争论急了,甚至会撸起袖子互相推搡。

    但这股崇尚理性探究的风潮,正迅速蔓延。

    读书人的笔杆子,终究跑不过商贾逐利的车轮。

    市井商贾对利益的嗅觉,远胜于清高文人。

    各大坊间的书商与民间刻字工匠,在放榜的当天下午便窥见了这场新学论战背后的泼天富贵。

    书林斋的后院工场。

    数十盏防风灯笼将院子照得极其透亮。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油墨味与木屑的涩味。

    胖掌柜光着膀子,把刚收上来的一袋碎银子压在院子中央。

    “听好了!”胖掌柜大声吼着,“今晚谁都别想睡!重金悬赏!一块板子刻好,赏五钱银子!印满一百册,赏三钱!这钱敞开了拿,谁要是敢慢半拍,立马滚出书林斋!”

    十几名学徒与刻工听到这话,立马红着眼睛,这还得了!?

    手里的刻刀在枣木板上更快地翻飞起舞。

    木屑簌簌落下,徐子衿在长街上抨击世家旧习的言论,被迅速雕刻成反向的阳文。

    刷墨、覆纸、木刷压平、揭纸。

    流水般的作业昼夜不停。

    赶印出来的经策与实录,纸张甚至还带着油墨的温热,便被学徒们迅速搬到前院。

    这些连封面都来不及做精细装裱的册子,被书商们攥在手里。

    次日天明,晨雾还未散去。

    大批散发着浓郁墨香的实录册子,在各大书局后院被麻绳打捆。

    精明的商贾披着厚实的棉袄,手里拿着毛笔快速在账本上勾画,大声指挥着几十个挑夫。

    “包紧实点!装进厚实的油纸里,严密封箱,别让河上的湿气渗进去!”

    打好包的木箱被一辆辆板车推走。

    成百上千个沉甸甸的箱子,很快便填满了运河码头的货栈与京城外的驿站。

    伴随着清晨破晓的第一声更鼓声。

    “开闸——!”

    大运河的闸口拉开,十几条满载着货物的吃水深船,扬起风帆,顺着水流疾驰南下。

    驿道上,一队队镖局护送的快马与骡车队,朝着中原各道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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