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一下是很舒服的。
比如吹个枪口,说点拽拽的话。
但耽误了几秒时间,再逃跑就很狼狈了。
蒋婵被闻声而来的昭武卫们围追堵截,爬上房梁,最后冲破头顶瓦片才逃到外面。
辗转腾挪到另一座宫殿的房顶,暗处冲出几十号人。
跳下院墙躲进小花园,草丛里又冲出几十号人。
蒋婵一瞬间感觉全世界的疯狗都在追她,而她就是这世上唯一一根散发着肉香的肉骨头。
好在,新皇忙着登基,忙着巩固皇位,打发其他皇子离开的时候,她也压根没闲着。
他匆忙给老皇帝下葬时,蒋婵几次偷偷前往皇后宫中,让她助自己逃离皇宫。
皇后既然能提出让她带走两个女儿,定是一早就有准备。
不然以旁人摸都摸不着公主影子的情形,她就算答应也无用。
都到了这时候皇后也不藏私。
她明言,这些年里她明面上只在宫中吃斋念佛,不离俗世。
实际早就在宫中修了暗道,直通后山的明珠雅苑。
两个女儿她是见过的,每逢初一十五她都要亲自前往明珠雅苑。
这是一个母亲,绝不会被任何权利和规条阻挡的爱,也是助她们逃离的康庄大道。
那些始终追着蒋婵的昭武卫,感觉只是转过一个弯,人就消失不见了。
像女妖脱离人形,幻化成一只蝶一只猫一样,在黑暗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们恨不得掘地三尺,挖出只蚯蚓都辨辨公母。
而蒋婵已经顺着皇后提前给她准备好的暗道,直奔后山而去。
在新帝忙着为自己举行登基大典时,蒋婵偷偷出宫,去找了王、刘两位婆子,交代给她们一些任务的同时,还让她们给秦央送了封信。
信中,她对秦央说三皇子登基在即,而她不愿被一生困在宫中,他若是还记得她曾救过他,还愿意帮她一次,就让后山的守卫在夜里留出个缺口,她好从皇宫后山逃离,离开这个纷乱之地,再不回京。
蒋婵顺着暗道一路行至后山,用皇后提前藏于暗道的火油,一把火点了明珠雅苑后院的角楼。
那些宫人守卫忙着灭火的时候,蒋婵钻进内院,把想逃离的公主尽数带走,其中包括皇后的两个女儿和七八个年龄不一的穿越者。
她们一路继续往后山行进。
从和秦央说好的守卫缺口逃离,一路往山后的河边而去。
那里,王嬷嬷、刘嬷嬷并芽儿姑娘已经收拾好行囊提前等在了那儿。
除此外,还有她们三个这几个月相识的所有穿越女。
其中有富商的太太,有说书的女先生,有花楼的舞姬,也有将军的小妾,有大臣的女儿。
她们各有各的身份,三教九流,五行八作。
但她们站在一起,只有一个共同的来处,以后,也只有一个共同的目的。
她们要在这个时代,有尊严地活下去。
船上除了她们,还有个行商头子,四十来岁的年纪,英姿飒爽。
她身边站着的,也是蒋婵的熟人。
是当初被她送走的柳萤。
蒋婵远远看见她们,挥了挥手,让那些公主们先行上了船,她留在了最后。
待人都登了船,也与她拉开了距离,蒋婵停了下来。
“出来吧,你不会甘心就这么放我走的,不是吗?”
夜色中,有枯枝晃动的声响。
秦央从黑暗中走出来,走到了蒋婵面前。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的胆子可以这么大?”
他像是从不认识她一样,用陌生的目光打量着她。
蒋婵冲着他笑,笑容也和过去截然不同,冷冰冰的,更像是挑衅,“现在你知道了,我这么胆大包天的人,留在你身边也只会给你带来灾祸,还不如让我就这么走了。”
秦央的视线描绘着她的眉眼,痴痴地问:“难道以前我认识的你,都是假的?”
“是,假的,都是我装的,可以死心了吗?”
秦央摇头,“那你能装一时,应该也能装一世,她们我可以不派人去追,我只要你跟我回去。”
“这一次,我一定保护好你,再也不让人伤了你,也绝不会再让人把你抢走。”
他说着,缓缓靠近,抬手替蒋婵把鬓边的碎发挽在耳后。
“同样,你也要乖一些,要更听我的话,不要再想着出门,也不要再想着逃跑。”
像流亡于黑暗中的人抓住了最后一点光。
哪怕知道那光亮不是永恒的太阳,只是瞬间会幻灭的烛光,他也要占为己有,绝不松开。
蒋婵看着他的眼睛,看见了他的偏执和占有,像个至死不渝的痴情人。
可是怎么办呢。
她最讨厌被别人当做物件一样霸占、抢夺。
她的来去,她的方向,一直只能由她自己掌控。
藏在袖口的枪缓缓对准秦央的胸口,她毫不犹豫开出一枪。
“我还记得你发过的誓呢,你不会以为发誓是没有代价的吧?”
“不,背弃誓言的人,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