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可能会杀他呢?
她应该抗拒、委屈,但为了那些人能顺利离开,而被迫留在他身边。
他们会有一场隐秘,不被外人所知的婚礼。
他们会度过一段时间甜蜜的生活,会祈愿生活一直平静如此。
但她会在不远处的某一天,得知这些逃跑的公主尽数被他抓回。
她会痛苦,会憎恨。
但这时,她也已经有了他的孩子。
他们应该抵死缠绵,应该怀抱着这是最后一天相爱的念头,用力的抱紧对方,又抱着永世不复相见的想法拼命逃离。
他们应该相爱相杀,应该互相亏欠,他应该最后关头故意输给她,她也应该在最后关头仍然心软,无法对他下杀手。
可是。
她怎么会就这样,杀了他?
秦央捂着胸口的伤口倒在地上,“你、你真的舍得下手、杀我?”
蒋婵又吹了吹枪口。
“杀都杀了,还废话什么?咽气吧,我会替你把眼睛合上的。”
蒋婵觉得自己真是善解人意又温柔。
管杀,还管他死而瞑目。
只是看他还没咽气,蒋婵又补了一枪。
枪声既然响了,她们就得赶紧走,免得把人都引过来,生出麻烦。
秦央的眼睛被她合上,她裹着夜风,匆匆往河面而去。
那里,很多人在等着她。
她一次也没有回头。
顺着河道一路南下,今夜天公也作美,月儿明亮,风儿吹帆,不到天亮,她们就一路行出了京城地界。
蒋婵一夜没睡。
她坐在船头,始终观察着四周,被叫做马姐的人也在。
她是行商的头子,也是这艘大船的主人。
太阳出来,蒋婵看清了她的模样。
健壮,黝黑,但细看下五官长得很出色,居然和宫中那位太后娘娘有五分的相似。
看见蒋婵的目光,马姐咧嘴笑了笑,很有几分洒脱。
“你是不是觉得我和宫里那位长得很像?像就对了,这身体就是宫中那位太后娘娘的嫡姐。”
“那已经,是二十几年前的事了。”
“我穿越过来时,我和她都还在府中做姑娘,我那时候又怕又惊,还真守着性子,老老实实学着怎么装成个闺秀。”
“只可惜,猪鼻子插大葱也装不了大象,我还是很快被识破了。”
“他们把我送到庄子上,想尽办法逼我自杀,说一旦自杀濒死再被救回,这身体里原来的魂魄就能回来。”
“他们还告诉我,只要我死了,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回到我的身体里。”
“嗤,我可不信,都是没影的话,难道哪个成功穿越回去的同胞,还能托梦告诉他们?”
“万一我死了,就是真的死了呢?”
“虽然我也不愿意来这破地方,但比起死了一了百了,还是想办法活下去好点。”
“硬的不行他们就来软的,我还记得,这身体的母亲和妹妹们几次来找我哭,宫里那位也来过。”
“哭着求我高抬贵手,把这身体还给他们的好女儿好姐姐。”
“这话说的更可笑了,好像是我愿意穿越过来的一样,老娘在原来的世界活的好好的,要钱有钱,要自由有自由,被那贼老天一眨眼就送到了这破地方,我还没地说理去呢。”
“所以后来我就找机会跑了,真的跑出来了,天地倒也辽阔,我就走南闯北的做点小买卖,慢慢也攒下了些家底。”
马姐说着话,一屁股坐在甲板上,双手撑后,仰头看着天边朝霞,哼起了一首小调。
蒋婵听着耳熟,像是后世沿海地区的打鱼调子。
朝气蓬勃,热烈洒脱。
“马姐。”
“嗯?”
“谢谢你。”
“谢什么?我听她们说了你要做什么,能参与其中也算我没白来这时代一趟。”
“谢你帮这一趟,也谢你让我知道,这个时代还有像你一样能够活出自己一片天地的人。”
铁骨铜筋,生生不息。
让她在京中所知所感的一切,都被拂去了一片阴霾。
她们女子,就是走到哪里都可以落地生花。
*
出了京城地界后,蒋婵挑了个地方,让马姐把船靠了岸。
她独自下船后,和马姐重新约定了汇合的地方,自己往出京的官道上去了。
那里,陈太妃正怀抱着假儿子一路往南。
她是昨天赶着城门关闭前出的京。
一路上她那颗心就没安定过,担惊受怕,提心吊胆。
从她按照约定几次去找太后,想暗中接回女儿,却次次没得个准信开始,她就知道不光是女儿,她和怀里这假儿子也要凶多吉少了。
那对母子真是一对彻头彻尾的中山狼,得了志就要翻脸不认,过河拆桥。
昨个听说太后设宴,她第一反应就是跑。
派人给傻兮兮还等着做贵妃的沈清澜送了个信儿后,她不管不顾地带着假儿子就逃出了京。
好在虚惊一场,直到出了京郊还风平浪静。
刚刚塌下心,准备在马车上搂着孩子小憩一会,陈太妃就听外头惊马声喊杀声震天。
一个激灵儿坐起来,她掀开帘子,就见官道两侧乌泱泱冲下来十个多骑着高头大马,挥着长刀的土匪。
说是土匪,但她一眼就看得出,他们手中的长刀是军中的制式。
连刀都懒得换,这是咬定了会成功杀他们一行人灭口,毕竟死人可不能跳出来指证当朝皇帝太后的无耻恶毒。
陈太妃一颗心已经凉透了。
她离京突然,又信不着皇上指派给他们的护卫,身边只带了几个亲信,是万万抵挡不过的。
她只是后悔,早知道有今日这一出,她定不会让女儿离了她身边。
母女俩就算死,也得死到一处,也不至于牵连了怀里这无辜稚童。
看着怀里那孩子的脸蛋,陈太妃突然就生出了一股力气。
这是孩子本来就算是个孤儿,也是能平安长大的。
她不能让他因自己而死。
手脚并用,她麻利地爬下马车想趁机逃出去。
但那群匪徒已经像围猎一样,将他们一行人团团围住。
他们手中的长刀首当其冲,直直地指向了她。
血。
陈太妃在刀锋落下时,背过身护住了怀里的孩子。
背上先是一凉,再就是锥心的痛。
她惨叫一声,空出一只手向后摸去。
鲜红的血染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