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博起缓步从帐中走出。
他仅着一身月白色的中衣,外披一件玄色大氅,长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恼怒,只有一片平静。
他目光淡淡扫过厮杀惨烈的战场,最终落在了状若疯魔、浑身浴血的忽兰歹身上。
“血狼忽兰歹?”杨博起开口,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
忽兰歹身形猛地一顿,霍然回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杨博起!
“杨——博——起!”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保护督主!”马灵姗急声道,剑势更紧,想要拦住忽兰歹。
但忽兰歹根本不理会她,他所有的注意力,此刻都凝聚在了杨博起身上!
擒贼先擒王!杀了杨博起,一切危局可解,大功可成!
“滚开!”忽兰歹暴喝一声,体内阴寒内力疯狂运转,不顾伤势,以一种同归于尽的架势,强行震开马灵姗和两名黑衣卫的围攻,直扑杨博起!
双刀一上一下,锁定杨博起咽喉与心口,速度快到极致,刀风凄厉!
“督主小心!”周围响起一片惊呼。
杨博起却纹丝不动,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在眼中急速放大的刀光和血色身影。
直到刀锋距离他不足三尺,那阴寒刺骨的杀意几乎触及肌肤的刹那——
他只是平平地抬起了右手,手掌白皙,五指修长,看起来毫无威力。
但就在抬起的瞬间,一股至阳至刚的气息,骤然从他身上爆发出来!他周身的空气都似乎扭曲了一下,隐隐有淡金色的光晕流转!
三阳真气!至阳克阴毒!
杨博起掌心瞬间变得赤红,他不闪不避,迎着那淬毒的刀锋,一掌拍了出去!
掌力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嗤嗤的轻响,忽兰歹刀锋上那惨绿的毒芒,迅速消融黯淡!
忽兰歹感觉自己撞向了一座喷发的火山,那灼热的掌力,不仅抵消了他刀上的阴毒劲气,更顺着刀身逆袭而上,灼烧着他的经脉!
“怎么可能?!”他心中骇然,想要变招,想要后退,但已来不及了!
“铛!铛!”两声震耳欲聋的爆响!
杨博起的肉掌,竟然硬生生拍在了忽兰歹的双刀刀脊之上,至阳内力汹涌而入!
忽兰歹虎口崩裂,鲜血直流,再也握不住刀柄!
那对淬毒的弯刀,脱手飞出,斜斜插在远处的地面上,兀自颤抖不已,发出嗡鸣!
而杨博起的掌势未绝,穿过了失去兵刃阻挡的空门,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忽兰歹的胸口!
“噗——!”
忽兰歹胸膛凹陷下去一块,口中鲜血狂喷。他整个人倒飞出数丈之远,重重砸在一堆杂物上,抽搐了几下,昏死过去,生死不知。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住了。
无论是黑衣卫,还是残余的瓦剌死士,甚至包括马灵姗,都难以置信地看着场中那个收回手掌的月白身影。
十招?不,严格来说,从杨博起出手,到忽兰歹重伤倒飞,不过三招两式!
凶残诡谲的“血狼”忽兰歹,竟在杨博起赤手空拳之下,败得如此干脆,如此彻底!
“拿下,救治,别让他死了。”杨博起淡淡吩咐,目光扫过那些士气全无的瓦剌死士,“反抗者,格杀勿论。”
“杀!”黑衣卫如梦初醒,怒吼着扑向剩余的瓦剌死士。
主将被擒,首领惨败,这些死士虽然凶悍,此刻也斗志全无,很快便被斩杀殆尽,只有三四个受伤较重的,被生擒活捉。
危机解除。
马灵姗收剑入鞘,走到杨博起身边,面具下的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低声道:“督主神功,属下佩服。”
杨博起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昏迷不醒的忽兰歹和那几个奄奄一息的瓦剌俘虏身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戏,还没唱完。”他低语,声音轻得只有身边的马灵姗能听见。
帅帐旁,一处临时搭建的医疗帐篷内。
忽兰歹被单独关押在最里面,由专人严密看管。
而另外三四名受伤被俘的瓦剌死士,则被随意地安置在外间,伤口只是简单包扎,呻吟声不断。
夜深了,看守的士卒似乎有些困倦,靠在帐篷柱子上打盹。
帐篷外,巡逻的脚步声规律响起,偶尔有压低的交谈声传来。
“……听说了吗?白天抓的那个瓦剌大将,好像是什么‘血狼’,凶得很,差点伤了马大人。”
“啧,再凶还不是被督主一掌就拍废了?督主真是神功盖世!”
“不过话说回来,这帮瓦剌蛮子也真够拼命的,大半夜跑来送死……”
“嘘,小点声!我听说啊,他们这是狗急跳墙了!那个黑佗城里的脱欢不花,好像跟咱们督主……嗯,有那个……”
“真的假的?你可别胡说!”
“我哪敢胡说!是王参军身边的老李偷偷告诉我的,说脱欢不花将军早就派人送来了密信,约定明日午时,在城头举火为号,他就开城归降!这些瓦剌援军跑来劫营,搞不好是听到了风声,想来破坏的……”
“嚯!要是真的,那可太好了!这黑佗城一破,朔风关还能守多久?”
“可不是嘛!所以督主才吩咐,对这几个俘虏客气点,说不定是友军呢……不过这话可千万别说出去,王参军交代了,要保密!”
“明白明白……”
两个看守“士兵”的“窃窃私语”,“恰到好处”地飘进了帐篷里,飘进了那几个意识尚存的瓦剌俘虏耳中。
几个俘虏身体猛地一僵,呻吟声都停住了,努力竖起耳朵,眼中充满了惊骇。
脱欢不花……密信……午时……举火为号……献城归降?!
这几个词在他们脑海中炸响!联想到白日里脱欢不花闭门不出,联想到军中流传的关于脱欢不花通敌的谣言……
原来如此!怪不得!怪不得周军早有防备!怪不得他们败得这么惨!是脱欢不花那个叛徒!肯定是他提醒了周军!
他们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心脏却狂跳不止。
后半夜,看守似乎困极了,鼾声渐渐响起。
帐篷的一角,不知何时被利刃划开了一道不大不小的口子,刚好能容一个人爬出去。
几个俘虏对视一眼,他们挣扎着,忍着剧痛,用尽最后力气,一个接一个,艰难地从那道口子爬了出去,融入了漆黑的夜色中。
他们没有发现,在他们爬出帐篷后,那“沉睡”的看守,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帐篷外的巡逻队,也“恰好”在这个时间段,偏离了这个方向。
几个“侥幸”逃出生天的瓦剌俘虏,凭借着求生的本能,连滚带爬,避开了几处“松懈”的哨卡,逃出了周军大营,朝着阿克苏台大营的方向,亡命而去。
帅帐中,杨博起尚未就寝。
他负手立于帐门前,望着远处阿克苏台大营的方向,眼中幽光闪烁。
“砖,已经抛出去了。”他低声自语,“接下来,脱欢不花,阿克苏台,这出戏,你们可要好好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