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白灵儿就醒了。
她没有惊动秦刚和阿蛮,一个人悄悄下楼,走到后厨门口。赵春花已经起来了,正蹲在灶台前生火,看到白灵儿,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下。
“这么早就醒了?”赵春花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火。
“睡不着。”白灵儿在灶台旁的小马扎上坐下,“一想到今天要进黑风岭,心里就静不下来。”
赵春花没有接话。她从锅里舀了一碗热粥,推到白灵儿面前,又夹了一碟咸菜:“吃饱了再走。空腹赶路容易犯晕。”
白灵儿道了声谢,端起粥碗,慢慢喝着。粥是小米粥,熬得很稠,加了点红薯,喝下去胃里暖洋洋的。
赵春花坐在她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今年多大?”
“十九。”
“十九……”赵春花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眼神有些飘忽,“我哥离开家那年,我也是十九。”
白灵儿放下粥碗,看着她。
“那时候我不懂事,还跟他发脾气。”赵春花说,声音很轻,“我说他自私,只顾着自己去闯荡,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他走的那天,我连门都没出,躲在屋里哭了一整天。”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后来我才知道,他那天在门外站了整整一个时辰,一直在等我出来送他。但我没有。”
白灵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能静静地听着。
“我后悔了一百多年。”赵春花抬起头,看着白灵儿,“所以小姑娘,如果你心里有话要对谁说,就趁早说。别等到来不及了,才后悔。”
白灵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吃过早饭,天色已经蒙蒙亮了。秦刚和阿蛮也陆续起床,简单收拾了一下行装,在客栈门口集合。
赵春花站在门口,手里拄着一根黑漆漆的拐杖,看着他们三个。
“沿着地图上的路线走,不要偏离。”她叮嘱道,“黑风岭里面地形复杂,有些地方看着是平地,踩上去可能就是沼泽。还有,如果听到有人叫你的名字,不要回头。”
“不要回头?”阿蛮缩了缩脖子,“为啥?”
“因为那不是人在叫你。”赵春花的语气平淡,但话里的寒意却让阿蛮打了个哆嗦。
白灵儿深吸了一口气,对赵春花拱了拱手:“赵婆婆,我们走了。您保重。”
赵春花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三人转身,沿着荒原上那条几乎看不出来的小路,朝黑风岭的方向走去。
走出很远之后,白灵儿回头看了一眼。赵春花依然站在客栈门口,拄着拐杖,像一尊雕像一样望着他们的方向。
白灵儿转回头,加快了脚步。
黑风岭比想象中的还要荒凉。
山体呈一种压抑的灰黑色,植被稀少,到处都是裸露的岩石和干裂的土地。风在山谷间穿梭,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哭泣。
“这地方……也太瘆人了……”阿蛮缩着脖子,左右张望,“我怎么总觉得有人在盯着咱们?”
“不是错觉。”秦刚低声说,“确实有东西在看着我们。”
白灵儿握紧了听雪剑的剑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她也感觉到了——那种被人暗中窥视的感觉,像是有一双无形的眼睛藏在岩石的缝隙里,树丛的阴影中,紧紧地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但她没有停下脚步。
她按照赵春花给的地图,沿着标注的路线,一步一步地向黑风岭深处推进。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前方的山谷中出现了一片废墟。
断壁残垣,杂草丛生。从残留的基座和石柱来看,这里曾经是一座规模不小的建筑群,但现在只剩下一些东倒西歪的石头,诉说着岁月的无情。
“就是这里了。”白灵儿对照了一下地图,确认无误。
三人小心翼翼地走进废墟。
废墟比想象中要大得多。白灵儿粗略估计了一下,占地面积至少有十几亩。倒塌的墙壁上依稀可以看到一些雕刻的痕迹,但因为风化严重,已经辨认不出原来的图案了。
“分头找找,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秦刚说,“但不要走太远,保持在互相能看到的范围内。”
三人分散开来,在废墟中仔细搜寻。
白灵儿绕过一堵半塌的墙壁,走进了一个像是庭院的地方。庭院中央有一个干涸的水池,池底积满了落叶和泥沙。水池边上立着一块石碑,碑身布满了裂纹,但上面的字迹还能勉强辨认。
她蹲下来,拂去碑面上的尘土,仔细辨认那些模糊的字迹。
“……奉天承运……镇守此界……非请勿入……违者……”
后面的字就看不清了。
白灵儿皱了皱眉,正要站起身来,余光忽然瞥见石碑的背面似乎刻着什么东西。
她转到石碑背面,拨开缠绕的藤蔓——
一个熟悉的符文图案映入眼帘。
和那座“观察站”里的符文一模一样。
白灵儿的心跳猛地加速了。她伸手触摸那个符文,指尖刚碰到石刻的表面,符文就微微亮了一下,像是被唤醒了一样。
“秦师兄!阿蛮!你们过来看!”
秦刚和阿蛮闻声赶来,看到石碑背后的符文,脸色都变了。
“这……”阿蛮瞪大了眼睛,“这不是和那个破地方一样的符文吗?”
“对。”白灵儿说,“这说明,那些穿白袍的人,确实在这里活动过。”
秦刚蹲下来,仔细检查了石碑周围的泥土和碎石,然后指着一个方向:“你们看那里。”
白灵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在一堆乱石的后面,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像是一只张开的巨口,等待着猎物自行走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