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出了北平城,一路向南,走了两日,便到了通州地界的驿馆。
按大明规制,钦差出行,沿途州县都要在驿馆接待,安排食宿,护卫安全。通州知州早就得了消息,带着一众官员,在驿馆门口毕恭毕敬地候着,见了李智东的队伍,连忙上前躬身行礼,一口一个“李伯爷”喊着,恭敬得不得了。
李智东也端着钦差的架子,跟众人寒暄了几句,便让随行的人安排食宿,五百禁军在驿馆外围布防,锦衣卫守着内院,安排得井井有条。
一路舟车劳顿,众人都累了,各自回房歇息。徐妙锦却闲不住,趁着众人不注意,偷偷溜进了存放圣旨的房间,把那道赐婚的圣旨,从锦盒里拿了出来,偷偷藏进了自己随身的包袱里,又把锦盒放回了原处,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第二天一早,队伍准备动身出发,随行的礼部郎中,要请出圣旨,验明正身,按规矩向通州知州辞行。可打开锦盒一看,里面空空如也,圣旨竟然不翼而飞了!
那礼部郎中瞬间脸就白了,双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圣旨是什么?那是皇权的象征!弄丢了赐婚圣旨,那可是杀头的大罪,轻则罢官夺爵,重则满门抄斩!
他疯了似的,在房间里翻来覆去地找,箱子、柜子、床底,翻了个底朝天,连圣旨的影子都没找到。越找越慌,冷汗把官服都浸透了,最后连滚带爬地冲到了李智东面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带着哭腔道:“伯爷!不好了!出大事了!赐婚的圣旨……圣旨弄丢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随行官员、锦衣卫、禁军统领,全都瞬间脸色煞白,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
圣旨丢了?!
这可是天大的祸事!
众人瞬间乱作一团,锦衣卫统领当场就下令,封锁整个驿馆,里里外外,挨间挨户地搜查,连驿馆的老鼠洞都要掏一遍,非要把圣旨找出来不可。通州知州也吓得面无人色,连忙调集州府的衙役,封锁整个通州城,严查过往行人,生怕圣旨被小偷偷走了。
整个驿馆,瞬间鸡飞狗跳,乱成了一锅粥。
徐妙锦混在人群里,看着众人急得团团转的样子,捂着嘴,差点笑出声来,又连忙装作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跑到李智东身边,红着眼睛道:“李伯爷,圣旨怎么会丢了?这可怎么办啊?要是找不到圣旨,这婚也没法结了,我……我不如死了算了。”
她说着,就装作要哭出来的样子,演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李智东看着她那点小把戏,哪里会看不穿?心里早就笑翻了,表面上却装作一副惊慌失措、焦头烂额的样子,背着手,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对着那跪在地上的礼部郎中骂道:“你是怎么看管圣旨的?这么重要的东西,你竟然能弄丢了?要是找不到圣旨,咱们所有人,都得掉脑袋!”
那礼部郎中被骂得头都不敢抬,连连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
旁边的锦衣卫统领,急声道:“伯爷,要不要立刻上奏陛下,说圣旨遗失,请陛下再下一道旨意?”
“不可!”李智东立刻摆手,装作一脸凝重的样子,道,“圣旨遗失,乃是大罪!上奏陛下,咱们所有人都吃不了兜着走!更何况,这圣旨是赐婚圣旨,一旦上奏,全天下都知道了,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汉王府那边,也会借机生事!”
他顿了顿,对着众人道:“依我看,这圣旨大概率是驿馆里的小贼,见锦盒华丽,以为里面是金银珠宝,顺手偷走了,大概率还没跑出通州地界。咱们先赶路,一边走,一边让锦衣卫和通州衙役搜查,说不定过两天就找到了。这赐婚的日子还早,咱们慢慢找,不着急。”
众人一听,也觉得有道理。上奏陛下,那是自寻死路,不如先赶路,慢慢找,说不定真的能找回来。当下也只能点头答应,停止了搜查,收拾行装,继续赶路。
只有跪在地上的礼部郎中,一路哭丧着脸,魂不守舍,生怕圣旨找不回来,自己脑袋搬家。
徐妙锦坐在马车里,看着李智东完美配合自己演戏,把所有人都糊弄了过去,笑得在马车里直打滚,心里对李智东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队伍继续向南,走了几日,便进入了河北沧州地界。
这里地处冀鲁交界,官道两侧,全是荒山野岭,林深草密,最是容易藏匪患。
果然,队伍走到一处山谷口,忽听得一声锣响,两侧的山坡上,瞬间冲下来几十个手持钢刀的山匪,个个脸上蒙着黑布,凶神恶煞,拦在了官道中央,为首的一个独眼大汉,挥舞着大刀,厉声喝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谁敢说半个不字,管杀不管埋!”
队伍瞬间停了下来,五百禁军立刻列阵,长矛向前,护住了马车,锦衣卫也纷纷拔出绣春刀,眼神警惕地盯着这群山匪。
这群山匪,不过是几十个乌合之众,哪里见过五百禁军的阵仗?看着明晃晃的长矛和铠甲,一个个腿都软了,只是仗着人多,硬着头皮拦在路中间。
徐妙锦骑在马上,看着这群山匪,眼睛瞬间亮了。
她心里正琢磨着,怎么再搞点事,拖延行程,搅黄亲事,这不就送上门来了?要是这群山匪把队伍劫了,把她这个“新娘”劫走了,这亲事自然就黄了!
当下她趁着众人不注意,偷偷催马,溜到了队伍前面,对着那群山匪,高声喊道:“喂!你们这群人,知道这车里是什么人吗?这是朝廷的钦差大人,奉旨去山东赐婚的!车里全是金银珠宝,还有皇上赏赐的奇珍异宝,价值连城!你们要是有胆子,就赶紧来抢啊!”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徐妙锦。
哪有自己人,主动告诉山匪,车里有金银珠宝,让山匪来抢的?
李智东坐在马车上,听到这话,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他算是看出来了,徐妙锦这姑娘,不是闯祸精,是个疯子!为了搅黄亲事,连山匪都敢招惹!
那群山匪也愣住了,原本看着五百禁军的阵仗,心里早就打了退堂鼓,想跑了,结果听到这话,又停住了脚步。独眼大汉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厉声喝道:“你是什么人?敢消遣老子?”
“我是给你们指路的!”徐妙锦指着李智东的马车,高声道,“钦差大人就在那辆马车里,你们要是把他劫了,别说金银珠宝,就算是要赎金,朝廷也得乖乖给你们!机会就在眼前,你们还等什么?”
她本想着,挑唆这群山匪冲上来,把队伍搅个天翻地覆,最好是把她劫走,这样就能彻底搅黄亲事。
可她哪里知道,这群山匪,本就是附近山头的小毛贼,平日里也就敢劫劫单身的行商,哪里敢动朝廷的钦差?更何况,对面还有五百全副武装的禁军!
一听“钦差”两个字,那群山匪瞬间脸都白了。
劫钦差?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啊!
那独眼大汉当场就骂了一句:“疯子!这娘们是个疯子!”
喊完,转身一挥手,对着手下的山匪喊道:“风紧!扯呼!”
一群山匪瞬间作鸟兽散,转身就往山坡上跑,眨眼间就跑了个无影无踪,连地上的大刀都丢了好几把。
徐妙锦看着跑没影的山匪,当场就傻了眼。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费了半天口舌,不仅没挑唆山匪冲上来,反而把他们给吓跑了?
周围的禁军、锦衣卫、随行官员,一个个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都红了。
李智东从马车上下来,走到徐妙锦面前,看着她一脸懵逼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道:“徐大小姐,你是不是疯了?你真当这群山匪是傻子?劫钦差,他们有几个脑袋够砍的?你这不是引匪劫道,你这是把他们吓跑了!”
徐妙锦捂着脑门,气鼓鼓地跺了跺脚,道:“我哪知道他们这么怂?我都把金银珠宝、钦差身份告诉他们了,他们竟然不敢抢!真是一群废物!”
双禾走过来,看着徐妙锦,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徐小姐,以后可不许这么胡闹了。这荒山野岭的,万一真的惊了马,伤了你,怎么办?”
方沐儿却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徐妙锦的肩膀,道:“可以啊徐妙锦!我算是看出来了,你比我还能闯祸!我喜欢!以后跟着我混,我带你去劫富济贫!”
李智东看着这两个闯祸精,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他算是明白了,这趟山东之行,怕是比他预想的,还要鸡飞狗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