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大人问如何平叛,那臣就用咱们常陪陛下玩的斗地主,给诸位大人掰扯掰扯这局牌。”
李智东这话一出,满朝文武都傻了眼,连御座上的朱棣都挑了挑眉,眼里闪过一丝玩味。都察院左都御史当场炸了毛,指着李智东厉声喝道:“李智东!朝堂之上,军国大事,你竟敢用赌牌歪理来搪塞,简直是大不敬!该当何罪!”
“大不敬?”李智东嗤笑一声,转头看向朱棣,躬身道,“陛下,这斗地主的玩法,还是您跟臣学的。这牌局里的道理,跟战场上的道理,本就是一模一样的。当年陛下靖难起兵,不也是拿着一副烂牌,打赢了建文帝的一副天牌?这里面的博弈,跟斗地主,本就是一个理。”
朱棣闻言,忍不住笑了,摆了摆手道:“都住口。让他说,朕倒要听听,这斗地主,怎么跟平叛扯上关系。”
有了朱棣这句话,百官再也不敢多言,只能竖着耳朵听着。李智东往前又迈了一步,声音朗朗,把斗地主的博弈逻辑拆解得明明白白——而这番话的核心脉络,竟是前一夜,他与刚到府中的王敬儒,在灯下彻夜长谈时,王先生一语点透的。
就在昨日傍晚,管家把王敬儒接进了忠勇伯府。两年未见,当年那个虽落魄却风骨卓然的秀才,如今鬓角已有了风霜,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背着一个旧书箱,站在朱漆大门前,不卑不亢,眼神清亮。
李智东见到他,当场就快步迎了上去,对着他深深一揖,躬身道:“王先生,两年前赠银之恩,李智东没齿难忘!今日能把先生请来,是我三生有幸!”
王敬儒连忙扶起他,躬身回礼,温声道:“忠勇伯言重了。当年不过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伯爷如今身居高位,还能记得当年旧事,已是难得。”
李智东哪里肯让他站着,硬是把他请进了内堂,奉为上宾,备了最好的酒菜,把七位女主都请了出来,一一介绍,郑重道:“这位王敬儒先生,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这辈子最敬重的人。从今往后,先生在府里,就跟我本人一样,你们见了先生,就如见我一般。”
七位女主纷纷起身见礼,王敬儒一一回礼,谈吐从容,半点没有寒门秀才见到权贵的局促,哪怕面对魏国公府的千金徐妙锦、峨眉派传人双禾,也依旧不卑不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席间,李智东把汉王即将谋反、朝堂之上百官必然拿他当替罪羊的事,和盘托出,愁眉不展道:“先生,我如今是骑虎难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您帮我看看,这局该怎么破?”
王敬儒放下酒杯,沉吟片刻,只说了三句话,瞬间点醒了李智东:“第一,百官弹劾你,不是真觉得你逼反了汉王,是怕打仗、怕担责任,想找个替罪羊,你不必辩白自己没错,只需给他们一个不用担责任的法子,给陛下一个必胜的局。”
“第二,汉王起兵,明牌是靖难旧部、兵马锋锐,底牌却是粮草。他十几万大军,山东一地养不起,命脉全在江南漕运、鱼米之乡,掐断他的粮道,就是掐断了他的脖子,不战而胜。”
“第三,朝堂论事,别讲大道理,要讲陛下听得懂、百官能明白的话。你常陪陛下玩斗地主,何不就用牌理说兵法?陛下听得进去,百官也挑不出错,还能藏住你的真实谋划,一举三得。”
这三句话,如同醍醐灌顶,瞬间把李智东脑子里乱糟糟的思路,理得清清楚楚。他当时就拍着大腿,直呼:“先生真是我的智多星吴用!我捡到宝了!”
此刻,武英殿上,李智东便照着王敬儒点透的脉络,把战局拆解得明明白白:
“诸位大人,咱们现在是农民,朱高煦是抢了地主的反贼,明牌跟咱们叫板了。咱们先盘盘他手里的牌:他明着打出来的牌,是靖难旧部的悍勇、三千铁骑的锋锐、连克三城的声势,这是他的明牌炸,看着唬人,实则全在咱们眼里,没什么好怕的。”
“可他手里藏着的暗牌,也是他最大的王炸,是什么?”李智东的声音陡然拔高,目光扫过满朝文武,最终落在了夏元吉身上,“是粮草!夏大人管了一辈子户部,比谁都清楚,打仗打的是什么?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他从济南起兵,往北打是北平坚城,城高池深,他啃不动;往南打是运河天险,漕运全在咱们手里,他伸不进手。十几万大军,一天就要耗上千石粮食!他山东一地,根本供不起,粮草命脉,全在江南!”
满殿文武瞬间安静了,连刚才弹劾他最凶的御史,都闭了嘴,眉头紧锁着琢磨他的话。夏元吉管了一辈子钱粮,闻言忍不住捋着胡子,缓缓点了点头,看向李智东的目光里,没了之前的敌意,多了几分赞许。
李智东趁热打铁,把金庸武侠里的经典战例揉了进来,严丝合缝,半点不生硬:“诸位都读过《三国志》,官渡之战,曹操七万兵马对袁绍七十万大军,看似必败之局,可曹操亲率轻骑烧了乌巢粮仓,一战定乾坤。臣前些日子给陛下讲的《射雕英雄传》,蒙古几十万大军围攻襄阳,郭靖守着一座孤城,不跟蒙古人正面硬拼,先派黄蓉带人绕到后方,截了粮道,烧了草料场,蒙古大军没了吃的,不战自溃。这道理,古往今来,从来没变过!”
“如今英国公张辅的主力大军,跟着陛下正面南下,跟朱高煦的主力硬拼,那就是拼消耗,是明牌跟地主对炸。就算赢了,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山东百姓也要遭战火涂炭。”李智东话锋一转,眼里闪着精光,把计策和盘托出,“可若是臣带一支轻骑,绕到江南,神不知鬼不觉,直接掐断他的粮草来源,把他的底牌偷了,他十几万大军没了吃的,就算是虎狼之师,也得变成软脚虾!这局,咱们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赢!”
一番话说完,武英殿里鸦雀无声,连烛火燃烧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夏元吉上前躬身:“陛下!李监军此计,乃是万全之策!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英国公张辅眼前一亮,躬身道:“陛下!末将愿率主力正面牵制朱高煦,为李监军争取时间!”
连一直垂着眼帘、捻着佛珠一言不发的姚广孝,都缓缓睁开了眼,看向李智东的目光里满是惊艳,对着朱棣微微颔首:“陛下,此计可行,深得兵法精髓。”
朱棣坐在御座上,看着底下这个嘴贫惜命,却总能拿出绝妙招数的年轻人,指尖不再叩击御案,朗声大笑,声震屋瓦:“好!说得好!朕就依你的计策!封李智东为平叛大军监军,赐尚方宝剑,可先斩后奏,随大军南下平叛!沿途州府卫所,兵马粮草,尽听其调遣!”
旨意一下,满朝文武山呼万岁,再无人敢多言。只有李智东站在原地,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我靠?玩脱了?本来只想出个主意躲在后方摸鱼,怎么把自己坑到前线去了?要命了要命了,这战场刀枪无眼,老子这半吊子九阳神功,也就只能挡挡暗箭啊!”
惜命人设,在这一刻拉得满满当当。可他心里却也清楚,有王敬儒这位智多星在,这趟南下,就算是摸鱼,也能摸得明明白白,稳稳妥妥。